苏晨走进厂房的瞬间,张雷就注意到了。
他立刻收起了怒气,转身迎了过来。
“苏总!你来了!”
一旁的老钱也瞬间激动起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扳手,搓了搓满是机油的双手,嘴里跟着喊。
“苏总!苏总来了!”
老钱虽然不懂技术,但他知道苏晨是谁。
是投资张雷机车的大老板。
是给他们提供工作岗位的恩人。
要不是苏晨,他现在还在菜市场杀猪呢。
月薪八千,五险一金,做五休二。
杀了几十年猪,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苏晨冲两人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老钱面前的那颗张紧器螺栓上。
螺栓旁边,放着一把断掉的内六角扳手。
另一边还有两颗拧变形了的备用螺栓。
苏晨看了几秒,转向老钱,开口了。
“老钱,你杀猪的时候,捅猪脖子一刀,要用多大的劲儿?”
此问一出。
张雷愣了。
吴清雪也愣了。
她站在苏晨身后两米的位置,听到这个问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们不明白苏晨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这跟拧螺丝有什么关系?
老钱倒是没愣。
一提到杀猪,他的眼睛就亮了。
这是他的老本行。
他笑了一下,搓着手说。
“害!苏总,那不是力气的事儿,杀猪,得找对位置,猪的颈动脉就在脖子两侧,偏左三指宽的地方。”
“找对了位置,就是轻轻划一刀,血‘呲’一下就出来了。”
“找不对,就是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都没用,捅半天捅不进去,猪还在那嗷嗷叫。”
“杀猪这行当,从来就不是靠蛮力的,靠的是手感,靠的是位置。”
老钱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整个人都自信了起来,跟刚才那个缩着脖子挨训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晨笑了。
“对咯。”
“咱拧这螺丝,也是一样的道理。”
“不是使劲儿的事儿,是找位置。”
老钱愣了一下。
苏晨走到装配台前,指着那颗张紧器螺栓。
“你看,这颗螺栓是配合正时链条用的,链条的张紧度有一个最佳值,太松了链条会跳,太紧了链条会卡。”
“你的任务,是把螺栓拧到那个最佳值的位置。”
“怎么找呢?”
苏晨拿起一颗新的螺栓,递给老钱。
“你先把正时链条的位置卡准了,然后把螺栓放进去,慢慢拧。”
“拧的时候,不要想着‘使多大劲儿’,你就慢慢感受,感受螺栓的阻力在变化。”
“一开始是松的,阻力很小,越往后越紧,阻力越来越大。”
“到了某个位置,你会感觉到阻力突然变匀了,不增不减,稳稳当当。”
“那个位置,就是正好。”
“这和你杀猪是一样的,只不过杀猪捅脖子是送终,造车拧这螺丝,是接生。”
苏晨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聊家常。
“那接生,肯定得好好感受,找准位置才对嘛。”
老钱一拍大腿,笑了。
“哈哈!苏总,俺老钱杀了一辈子生,没想到还能干上接生的活儿!”
他咧着嘴乐了半天,然后眼睛一亮。
“苏总说的对!找位置!慢慢感受!俺杀猪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手上有感觉,就知道到了!”
说完,老钱立马行动起来。
他拿着新螺栓,先仔细检查了一下正时链条的位置。
确认卡准之后,将螺栓放入孔位。
然后,他开始慢慢拧。
这一次,他拧得很慢。
不急不躁。
手指感受着扳手传来的阻力变化。
一点一点,一圈一圈。
时间大概过了四十秒。
“咔。”
一声极轻的响声。
老钱的手停了。
他感觉到了。
阻力变匀了。
不增不减。
稳稳当当。
老钱把手从螺栓上放了下来,抬起头。
“张总,你看看,这回咋样!?”
张雷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
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正时链条,链条的弹性和张紧度恰到好处。
他又拿起一把扭力扳手,套在螺栓上测了一下力矩。
数值完全在标准范围内。
张雷点了点头。
“这一次,拧对了。”
老钱咧嘴笑了。
他回头看了苏晨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