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缓缓放下手机。
转头看向还站在房间里、面无人色的裴蓉。
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
自己就不该，趟湘江这趟浑水。
苏晨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自己这位便宜老娘，有没有可能是在骗自己？
把张雷绑了，只是虚张声势，逼自己就范，实际上根本不敢真的撕票？
当然有可能。
而且这个可能性还不小。
可问题是。
自己敢赌吗？
苏晨摇了摇头。
不敢。
他太清楚韩云霜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一个能在缅北那种龙潭虎穴里，闯出一片地盘、站稳脚跟的女人。
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那片地方人命如草芥。
苏晨有十足的把握相信，自己这位亲妈，是真能干出杀人撕票的事儿来的。
这种赌，赌的是张雷的一条命。
他赌不起。
而且苏晨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自己这位老妈，从一开始盘算的就根本不是钱。
什么帮忙上市，什么套他口袋里的资金。
全是幌子。
她真正的目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就是想把自己弄到缅北去。
至于裴蓉？
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用过就扔的弃子罢了。
这盘棋韩云霜下得又狠又准。
张雷不能不救。
可想让自己乖乖跟着她去缅北，从此沦为电诈集团的一员，跟她同流合污？
根本不可能！
苏晨眼神一定，心里有了主意。
他随手把裴蓉那部手机，丢还给了她。
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赵局长那把略带沙哑、还有些睡意的嗓音。
“喂？”
“怎么了，这么晚了。”
“出什么事儿了？”
“赵局长。”
苏晨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
“我长话短说。”
“我和张总，因为公司上市的事儿，来了一趟湘江……”
苏晨没有任何隐瞒。
他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一遍。
从接到云创风投的邀约。
到查出幕后掌权人，是自己的亲妈韩云霜。
再到方才，张雷被人绑走，韩云霜用一条人命要挟自己，限他四个小时内，独自一人赶到六孔村海边。
全说了。
电话那头赵局长沉默了。
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
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自认为这世上的妖魔鬼怪，他都见识过了。
可他是真没想到。
苏晨这一家子人，竟然是这么个关系。
老子蹲着监狱，妈在缅北搞着电诈。
如今这当妈的，为了把亲儿子弄到缅北去给自己卖命。
竟然连绑架撕票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韩云霜……
简直丧心病狂。
“赵局长。”
苏晨的声音，把赵局长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接下来。”
“我这个手机号码，可能就用不上了。”
“去了缅北那边，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被他们收缴掉。”
“我需要咱们公安这边，几个能用的联系方式。”
苏晨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
“从内部搜集韩云霜这个团伙的犯罪证据。”
“争取把这个女人绳之以法！”
电话那头，赵局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个苏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看透。
可眼下这局势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救人要紧。
赵局长当机立断。
他先是用另一部电话，跟公安内部的同志，紧急通了气，串好了消息。
然后才重新拿起电话，给了苏晨一个地址，外加一个电话号码。
“苏晨同志。”
赵局长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希望，你能如你自己说的那样。”
“今天晚上凌晨三点半。”
“我们会给张雷打一个电话。”
“他要是接了，平安无事，那这事儿就算暂时压下。”
“可他要是没接。”
“那我们，就会立刻联合湘江这边的同志，展开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