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晚饭吃得极其安静,江野十分识趣地躲在后厨,再也没敢在两人面前露过脸。
沈斯越吃得很少,但也不断地用公筷把捏好的寿司放到叶初瑶盘子里。
两个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叶初瑶再次坐回了帕加尼的副驾驶座上。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京城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拉出陆离的光影。
车厢内的气氛却比来时还要诡谲沉闷,那股在寿司店里被强行压下去的压迫感,此时随着车门的关闭,再次蔓延开来。
叶初瑶有些心虚地扣着安全带,眼神飘忽。
“回想起一年前的事了么?”
沈斯越一边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边开了口。
叶初瑶有些毛骨悚然,咽了口唾沫,干笑着装傻:“啊?哈哈,一年前什么事啊?我这人记性不好,吃个饭的工夫就全忘了……”
“记性不好?”
沈斯越冷笑了一声。
前方刚好是个红灯,他利落地踩下刹车,动作优雅地解开安全带。
随后,他整个人微微侧过身,大半个身躯的阴影瞬间将叶初瑶娇小的身子严严实实地笼罩住。
他伸出长指,有些惩罚性地捏住了她那张精致却写满心虚的小脸,微微抬起,逼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直视自己:
“一年前,天天在会所喝酒,一见钟情,非我不嫁。叶初瑶,需要我把这些话用录音笔录下来,等我们结婚那天在婚礼大屏幕上循环播放吗?”
“唔……沈斯越,疼,你轻点捏。”
叶初瑶吃痛地哼唧了一声,一双小手不安分地抓着他的西装衣袖。
她故技重施地眨巴着大眼睛,试图再次通过撒娇卖惨来蒙混过关:“那人家那会儿不是为了在你的威压下苟活,脑子一抽才让江野打配合的嘛……”
“而且,而且我以前真的只是去单纯聊天,我是无辜的,你都答应不生我气了。”
“我是答应让你先吃饭,没说不跟你秋后算账。”
沈斯越手上的力道虽然松了些,但那双漆黑深邃的墨眸里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看着她那副随时随地都在转着坏主意、随时随地准备编造谎言来哄骗他的模样。
这个小姑娘太聪明,也太擅长利用自己的美貌和柔弱来当武器了。
可是,直觉告诉他,今晚她眼眶红红地卖惨,里面绝对掺杂了演的成分。
沈斯越的心口泛起一丝有些异样的酸胀。
他缓缓收回手,没有再继续逼问她以前在会所的那些荒唐细节。
“叶初瑶,你记着。以后你在外面怎么蛮不讲理、怎么折腾别人,我都可以毫无底线地在前面替你撑腰、替你收拾残局。但是——”
男人自嘲般地勾了勾清冷的薄唇:“唯独在我面前,收起你那些信口拈来的伪装和剧本。”
“我不想听你撒谎,一句都不想。”
他坐回驾驶座,重新系上安全带,之后沉默地重新启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叶初瑶愣愣地靠在副驾驶座上,偷偷用余光瞥他,只能看到他紧抿的薄唇。
他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
这个认知让叶初瑶心里一阵阵发慌。
不是因为她在会所的过去,而是因为她刚才……试图用谎言和表演来应对他的质疑。
他看穿了,并且明确地表达了厌恶。
一路无言。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叶家公馆的门前。
引擎熄火,世界仿佛也随之安静下来。
沈斯越平静道:“到了。回去吧,早点休息。”
他说完,似乎就准备等她下车。
叶初瑶咬了咬唇。
“你……你生气了吗?”
沈斯越不语。他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上,仿佛没有听见。
生气?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疲惫和失望。
他早已习惯情绪内化,独自消化。
从不期待也不认为有人能够分担或抚平他的情绪波动。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
身侧忽然袭来一阵极淡的甜香。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脸颊上便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像一片羽毛不经意地拂过,又像一滴微凉的夜露骤然滴落。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沈斯越整个人猛地僵住,转过头看去。
叶初瑶已经退了回去,缩在副驾驶座的角落里。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小巧的耳垂和一小截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绯红。
她亲了他。
笨拙又直白的试探,讨好他。或者,
沈斯越错愕不已,一丝猝不及防的悸动在他心中碰撞。
让他一时不该做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