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手站在一幅大尺寸的画作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座雕塑。
那是一幅比其他作品都要大上许多的画作,占据了整整一面独立的展墙。
画面上是一片辽阔的海岸线,天空是铅灰色的,海面翻涌着暗沉的浪涛,沙滩上有一串孤独的脚印,向着大海的方向延伸,在某处戛然而止。
画面的右下角用细小的字体标注着画的名字——
《归途》。
林锦瑟放下手中的水杯,朝沈斯越的方向走去,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站定。
她没有看他,目光同样落在那幅画上:“这幅画是我回国之前画的。画的是英格兰北部的一片海岸,我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沈斯越没有回应,但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林锦瑟继续说道:“那片海滩很偏僻,冬天几乎没有人去。我经常一个人坐在礁石上看海,一看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一个人做了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他是不是会一辈子都忘不掉那种愧疚感。”
这句话像是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沈斯越的耳膜。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锦瑟。
她依旧没有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那幅画,侧脸的线条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
但沈斯越却在她嘴角的弧度里,捕捉到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那种意味转瞬即逝,快到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有接话。
但他的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
叶初瑶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到沈斯越身边,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她自然地挽住沈斯越的手臂,语气轻快地对林锦瑟说:“这幅画很有气势,我很喜欢。对了,锦瑟,你这批画卖吗?我想买那幅《未完成的信》。”
林锦瑟收回目光,转向叶初瑶,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柔软的笑意:“叶小姐喜欢的话,我送给你就是了,不用买。”
“那怎么行,该付的钱还是要付的。”叶初瑶坚持道。
两人就买画的事情又聊了几句,气氛重新恢复了轻松。
但沈斯越站在一旁,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幅《归途》。
画面上那串孤独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海浪消失的地方,像是某种无声的叩问。
他忽然觉得,这场画展,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为了展示作品而举办的。
叶初瑶拉着沈斯越走出了展厅,沿着白鹭艺术中心外侧的长廊慢慢走着。
长廊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叶初瑶打破了沉默。
“你跟林锦瑟以前认识吗?”她问得很随意。
沈斯越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不认识。”
“那你刚才看那幅画的时候,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叶初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别想糊弄我,我看得出来。你站在那幅画前面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劲。”
沈斯越沉默了。
他知道叶初瑶的观察力向来敏锐,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是不可能的。
但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把那件尘封已久的往事摊开来谈。
不是因为不信任她,而是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有理清那段过往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
“那幅画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最终选择了部分实话。
“什么人?”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故人。”
叶初瑶歪了歪头,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沈斯越靠在玻璃窗边,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认识一个学姐。她比我高两届,在学校里很出名。”
“学术能力强,做事果断,性格也很要强。我们在同一个导师门下,合作过好几次课题,配合得很默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片段。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之间出现了分歧。那件事情的结果……对她影响很大。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叶初瑶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感觉到沈斯越在讲述这段往事时,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歉意。
“你说的这个人,”叶初瑶试探性地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沈斯越摇了摇头,“毕业后她就离开了英国,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曾经试着打听过她的下落,但没有任何消息。”
那不是普通的回忆往事时会有的语气,而是一种夹杂着亏欠,像是触碰了一道结了痂但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她认识沈斯越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