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听他提起自己在英国的日子。
他只偶尔说过一些零星的片段——比如泰晤士河边的雪、学院图书馆通宵亮着的灯、某个教授刁钻古怪的口头禅。但关于具体的人和事,他总是讳莫如深。
她以前以为那只是因为那段岁月对他来说已经太过遥远,不值得特地提起。
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他不提,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因为记得太清楚了。
“你说的这个人,”叶初瑶试探性地问道,声音放得很轻,“她现在在哪里?”
沈斯越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但焦点似乎已经穿透了那片天空,望向了更遥远的某处。
“我欠她一个解释。但等我想要去找她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了。”
“所以你刚才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是想到了她?”
沈斯越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叶初瑶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好啦,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走吧,进去把画买了,然后我们去吃好吃的。我饿了。”
沈斯越低眸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紧绷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指:“想吃什么?”
“火锅。”
“大下午的吃火锅?”
“下午吃火锅才有氛围啊,你懂什么。”
两人拌着嘴重新走回了展厅。
叶初瑶去找林锦瑟商量买画的事情,沈斯越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上的画作。
就在他的视线掠过展厅角落的一幅小画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幅尺寸很小的作品,挂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画面上是一只被打碎的青瓷茶杯,碎片散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茶水洇湿了一片。
画面的构图和技法都很成熟,但这些都不是让沈斯越震惊的原因。
让他震惊的是,这只茶杯的样式、碎片散落的形态、甚至地板的纹理和颜色,都和他记忆中某个场景一模一样。
那是他和陈婉月最后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天在导师的办公室里,陈婉月情绪激动地质问他为什么要站在导师那边。
他试图解释,但她根本不听。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青瓷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茶水溅上他的裤脚,深色的水渍在地板上洇开,和眼前这幅画中的画面几乎分毫不差。
沈斯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锦瑟,她正站在展厅的另一端,微笑着和叶初瑶交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
但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不是巧合。
这不可能是巧合。
一个从未见过陈婉月的人,怎么可能画出那样一幅画?
除非,有人告诉过她那个场景的细节。又或者,她就是……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