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沈斯越独自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入深蓝色的夜幕之中，只剩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穿着睡袍，手里握着那部老旧的手机。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指间，像一小簇幽冷的火焰。
今天白天看到的那幅画，从他记忆的最深处拖出了许多他以为早已埋葬的东西。
有人在提醒他。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还在这里，我没有忘记，你也别想忘记。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面色沉静如水。
他不是一个喜欢翻旧账的人。
对于过去的决定，无论对错，他向来不会反复咀嚼。
但唯独陈婉月这件事。
他承认，当年那件事的处理方式，确实有愧于她。
她失去了那个项目，失去了在学术界的声誉，甚至被迫离开了英国。
而他，作为她最信任的合作者，在最关键的时刻选择了站在导师那一边。
他当时的理由是数据和流程确实存在问题，他不能为了私人交情而违背原则。
但无论理由多么正当，背叛就是背叛。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也没有试图粉饰那段历史。
但愧疚归愧疚，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现在的生活，是叶初瑶。
是他未来的妻子，是他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他好不容易才拥有了这份平静的幸福，好不容易才让叶初瑶真正爱上了他。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这一切。
尤其是，当那个人已经出现在叶初瑶身边的时候。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多年尘封的灰色头像。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权衡：
【我想和你谈谈。】
光标在发送键上方闪烁了几秒。
他没有犹豫太久，按下了发送。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上的那行字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还未扩散，水面暂时恢复了平静。
沈斯越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多年未曾跳动过的头像。
他没有指望能立刻收到回复。
他甚至做好了这条消息石沉大海的准备。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号码是否还在使用都是一个未知数。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手机放下的时候，屏幕忽然亮了。
那个许久未曾跳动过的灰色头像，竟然上线了。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沈斯越，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短短一句话，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敌意。
沈斯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眸光微沉。
他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不会太好，但这句回复的冰冷程度，还是比他想象中更甚。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将手机放在书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喝了两口，让那股凉意顺着喉咙蔓延下去，才重新拿起手机。
他打字不快，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有件事，我需要当面跟你说清楚。】
发送之后，他等了片刻。
那头没有回复。
他又补了一条：
【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现在的事。】
这一次，那头终于有了动静。但回复的内容依然不带任何温度：
【现在的事？你是说你身边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沈斯越的目光骤然凝住。
她知道。
她不仅知道林锦瑟的存在，而且这句话的语气，分明就是在告诉他。
林锦瑟的出现，和她有关。
【果然是你安排的。】
那头几乎是秒回，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语气：
【怎么，怕了？怕我把当年的事情抖出来，让你那位娇滴滴的小太太知道，她心目中完美无缺的丈夫，曾经做过什么样的事？】
沈斯越看着这行字，眼底的冷意一点一点地凝结起来。
【是，我在意她。】他坦荡回复。
那头忽然沉默了。
那行字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像是凝固了一般，久久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那个彩色的头像依然亮着，但对方仿佛被这四个字击中了的要害，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沈斯越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这场对话虽然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结果，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陈婉月确实回来了，而且她所做的一切，都与他在乎的人有关。
他不会再让她靠近叶初瑶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