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像一柄收鞘的刀。
她看了几秒玻璃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张脸和几年前相比,变了很多。
那是另一段人生。
那段记忆,她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翻出来了。但今夜,它自己浮了上来。
她的母校,剑桥大学,工程系。
她是系里唯一的华人女博士生,导师是业内泰斗霍华德教授。
她聪明、拼命、野心勃勃,在同龄人还在为论文选题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已经参与了一项由欧盟资助的重点科研项目。
那是一个跨学科、跨国界的大型项目,汇聚了欧洲几所顶尖高校的精英。
而她,是其中唯一一个被导师点名留下的博士生。
沈斯越是那年秋天加入项目的。他是埃利斯教授的另一个学生,比她低两届,本科毕业于哈佛,硕士被剑桥录取。
他来的第一天,埃利斯教授把他带到她面前,说:“Emily,这是斯越,你们来自同一个国家,你多带带他。”
她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沈斯越时的印象。
高高瘦瘦的一个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风衣,眉目清朗,话不多。
“学姐好,请多关照。”
她当时笑了笑,心想,又是一个家境优渥,出来镀金的少爷。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多半熬不过第一个学期的魔鬼训练就会哭着喊着要换专业。
但她错了。
沈斯越不仅熬过来了,而且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他不张扬,不抢功,但每一次组会发言都能点到点子上,每一个实验数据都处理得干净漂亮。
埃利斯教授对他的欣赏与日俱增,开始在公开场合夸奖他,甚至在一次项目进度会上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
“斯越对这个项目的理解深度,已经超过了一些做了两年的博士生。”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好几个人的心里。
也包括她的。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是学姐,是前辈,应该为学弟的优秀感到骄傲。
她确实为他骄傲,她甚至主动帮他修改过两篇论文的语法错误,在他熬夜赶实验的时候给他带过咖啡和三明治。
他们是合作伙伴,是朋友,是异国他乡可以互相依靠的同路人。
直到那个转折点到来。
项目进行到中期,核心数据出现了严重偏差。
实验室连续三周的实验结果都无法复现之前的结论,整个团队陷入了焦灼。
埃利斯教授召开了紧急会议,要求所有人复盘实验流程,找出问题所在。
就在那次会议上,有人提出,原始数据的采集环节可能存在误差。
而那个环节,是由她主导设计的。
她当场进行了辩驳,逻辑严密,论据充分,把质疑者的论点一个一个拆解了回去。
会议结束时,大部分人都接受了她的解释,认为问题可能出在其他环节。她以为自己已经化解了危机。
但她没想到,真正的风暴在后面。
一周后,埃利斯教授单独召见了她,态度温和但语气沉重地告诉她。有人在匿名举报信中指控她篡改实验数据,并且提供了几份“证据”,看起来像是她电脑中被修改过的日志文件和时间戳记录。
她说那是诬陷,要求查看完整的取证报告。
埃利斯教授同意了,但同时告诉她,在学校调查期间,她需要暂时退出项目组。
“这只是程序性的,Emily,”教授说,“等调查清楚了,你会回来的。”
她没有回来。
调查持续了两个月。
那两个月中,她发现自己被一步步地孤立了。
项目组的邮件不再抄送给她,实验室的门禁卡被注销,就连她平时常用的几台仪器也被分配给了其他人。
她去质问项目协调员,对方只是抱歉地耸耸肩,说是上面的安排。
她去寻求导师的支持,但埃利斯教授的态度也逐渐从最初的信任变成了模棱两可的回避。
她后来才知道,在那两个月里,有一份新的数据分析报告被提交到了学术委员会。
那份报告采用了另一种算法重新处理了原始数据,得出的结论是。
她的设计确实存在“人为干预的痕迹”。
而那份报告的署名栏里,第一个名字是沈斯越。
她记得那天是十二月,剑桥下着很大的雪。
她站在他宿舍楼下等了他将近两个小时,手脚冻得失去了知觉。
“那份报告是你写的?”她问,声音在寒风里发抖。
“署名是我的,但报告不是我写的。”沈斯越答。
“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
“埃利斯教授让我署的名。他说这份报告需要一个有公信力的人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