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黎安迎着扑鼻的血腥味走了进去。
随即舱门再次关闭。
只是站在入口,就能见到舱内一片狼藉,座椅翻倒,碎玻璃铺了一地,墙壁上全是砸痕和一道道暗红色的血迹。
而,霍崇郁僵直着身体站在狼藉之中。
血从他的手背缓缓滴落在地,他却毫无察觉。
听见舱门打开的声音,他猛地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时黎安看清了他的脸。
目光涣散又凶狠,像一头已经认不出任何人的野兽。
下一秒,他抬手挥了过来。
一个带血的拳头破风而来,直击时黎安命门。
时黎安快速偏了身,让那一拳擦着他的耳侧掠过,然后在霍崇郁动作的余势里,一步上前,张开了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双臂收紧,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隔着那一层染血的衬衫布料,他能清晰感觉到霍崇郁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霍崇郁,是我。你不能打我,不然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霍崇郁的拳头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法术定住了身体,僵在了那里。
粗重的呼吸扫过时黎安的头顶,舱门外的夜光灯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时黎安闭着眼,细细感受那具紧绷得快要断裂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松软了些。
他的体香混着沐浴露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汇入霍崇郁烧灼的神经里。
那味道很奇妙,像是清晨沾着露水的青草气味,透过他滚烫的鼻息,一遍一遍地冲刷着他脑子里那些尖锐的、刺痛的碎片。
又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喝到了第一口圣泉。
霍崇郁的身体终于变得绵软了些,不再那么紧绷。
忽然。
他的手臂箍在时黎安身后,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碎了嵌进自己骨头里。
嘴唇贴上时黎安肩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了嘴,牙齿陷进了皮肉里。
就这么发了狠地咬下去,似乎是要把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痛和燥,找一个出口往外排。
时黎安疼得浑身一颤,眼眶一下子红了。
肩头那块肉被咬得死死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被他生吃了去。
他忍住了没躲,甚至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霍崇郁的后背,像哄一个在做噩梦的大狮子。
监控屏幕前,秦淮月呆住了。
她刚才还在算着这一趟又要赔多少医药费、要压多少媒体通稿,可此刻她的视线落在画面里那两个交叠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个据说只是“同学”的男孩子,抱着她的儿子,脸贴在他胸口,动作暧昧得像情侣。
而霍崇郁——她那个从小就不让人近身的儿子,竟然伏在对方肩上,连咬人的姿态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直觉告诉她,他唯一的儿子要被人带坏了。
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愤怒的感觉。
霍崇郁的牙齿松开时,舌尖是浓郁的腥甜味。
那味道从味蕾直通脑神经,让他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染上了一层疑惑和茫然。
他低头,意识到自己把时黎安咬伤了,整个人猛地一震。
“你……”
“疼不疼?我给你叫医生……”
时黎安忍着肩膀上的疼,伸手轻轻抹去他嘴角的血迹,语气放得尽量平稳镇定。
“我还行。倒是你,好一点没有?是不是该叫医生了——你的手都快打烂了,谁让你把机舱当沙包砸的?”
霍崇郁这才缓缓环顾四周。
不大的贵宾舱里,座椅翻倒、墙壁上满是带血的拳印。
发病的记忆开始回笼,心头竟难得的涌上一股害怕的感觉。
他不害怕自己会受伤,而是害怕时黎安见识到了他最阴暗的一面,会不会嫌弃他。
“时黎安,”
他低声喊他名字,语气是浓浓的难过和不安。
“你是不是……怕了?上次在阳台你看到的那只是开头,这次才是我真正发病的样子。”
时黎安没立刻回答。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说“我不怕”?
说“我会陪着你”?
说“你不是一个人”?
他不想这么说,反而可耻的觉得,这个机会来得正好。
与其被霍家人棒打鸳鸯,不如有尊严的抽身而去。
他也正愁没借口推掉表白那件事,就把今天这事当成是现成的借口吧。
垂下眼,他语气平静:“很晚了,你先处理伤口吧。”
舱门再次打开,霍柏宏和秦淮月踉跄着冲了进来。
秦淮月看到霍崇郁那还在往下滴血的血手,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拖回来的伤兵。
尖叫着一把拉开时黎安,呜呜咽咽的抱住霍崇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