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薄纱,清凌凌的月光照进木窗,在时黎安的床前铺下一地月影。
他睡得极不安稳,像是睡梦中被狗撵了五公里,再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然汗湿衣襟。
时黎安的身体洗不了冷水,好在房子翻新过后卢峰在所有卫生间都新装了热水器,时黎安拿着一套干净的棉麻睡衣走进了卫生间冲澡。
这是他这一年来每天早上的固定流程。
他并不去深究自己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代表着什么,因为莫云医生每次在治疗的时候都像周公一样帮他耐心分析。
洗完澡也不过才六点,外面天色微亮,时黎安便开始自己给自己做早饭。
早餐是简单的小米粥和蒸山药,最多加个水煮蛋。
洗完碗筷,他便给卢峰发了个信息,表示自己今天去市里的医院,不用担心。
荷花村实在偏僻,去镇上开车也要二十分钟,去县城要半个小时,去蓝都市里则是需要一个小时。
虽然政府给修了公路,但也是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常常有一侧是护栏悬崖,一侧是陡峭山壁。
时黎安小时候跟着妈妈回荷花村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坐在车上看着一侧的悬崖都忍不住心跳加快,生怕车子失控冲下去。
时黎安现在丧失了开车的能力,他只能骑着电动车从荷花村慢悠悠地出发,然后在镇上坐去蓝都的中巴车。
进入蓝都,他开始留意周边的环境,生怕自己错过了站点又要换车。
蓝都人民医院,心理门诊。
时黎安坐在心理医生莫云的对面,细细说着这几个月的状况和最近做的噩梦。
莫云很喜欢这个长相白净、气质清冷的少年,平时和他说话也都不自觉地放软声调。
但今天在开药之前,她还是忍不住数落了几句:“时黎安,你的情况不算稳定,以后要坚持每个月都来做疏导和评估。”
时黎安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自若,笑着答应:“好的,我尽量过来。”
莫云这才指着刚才做的心理评估报告说:“你的梦魇症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有加重趋势。远的不说,就你昨晚的梦境来分析——被狗追着撵了五公里,意味着你在现实中有某种‘长期逃避’的压力源。”
见时黎安并没有出声反驳自己,莫云便继续说:“其实你自己也知道,长期做噩梦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信号。”
时黎安早就听腻了这种判词,平淡无波地开口:“医生,今天不解梦了吧,要不你直接开药?”
莫云叹了口气:“你呀,每次来都不乐意我多说,急着拿药然后默默地找个角落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时黎安抿着嘴唇,不想多言语。
莫云其实也算不上多厉害的心理医生,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偏远的蓝都人民医院蹉跎这么多年。
她只是很喜欢时黎安,所以每次都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但时黎安不领情,她也很无奈,只好给他开了些缓释的药。
这些药能帮助他稳定情绪,避免躁动或者抑郁。
时黎安拿着处方去一楼缴费取药,西药窗口的队伍很长,他也没有不耐烦,一个人默默地排着队。
还没等到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惊疑的声音:“我靠,小时?是你吗?”
……
高达今年大四,在别人都需要海投简历找实习机会的时候,他因为霍崇郁的关系正式进入崇安冷链成为了一名管培生。
今天是他被派来蓝都出差的第七天。
崇安冷链经过几年的发展,如今已经长成冷链界的巨头,旗下的站点早已经覆盖了全国各大城市。
要不是因为蓝都实在偏僻,已经到了边境区域,崇安冷链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派人过来建设新站点。
高达本来负责站点的财务核对,却因为站点的一个新员工操作失误被冻伤了手指,他只好开车把人拉来人民医院急救。
这会儿刚给那个笨蛋同事处理完伤口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一楼大厅的缴费队伍里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拉住笨蛋同事的手臂,倒退着来到那个低头研究药单的人面前。
“我靠,小时,是你吗?”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时黎安僵硬着转过身,看着离自己只有三步之遥的高大身影。
高达!
他为数不多的两世好朋友。
在他眼中自己应该是一个死人才对。
如今这么突兀地相遇,两人都显得紧张和无措。
但时黎安现在说自己有个双胞胎弟弟好像来不及,说自己是克隆人也过于玄幻。
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被认出的慌乱?久违不见的惊喜?无所适从的尴尬?
似乎都有,也似乎哪里都不对。
“好久不见。”时黎安干涩地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