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村的星空是低垂的,清亮的。
荷花村的夏夜晚风是和畅的,温柔的。
小院中,一对恋人,正在用近乎原始的方式给对方带来安抚和慰藉。
黑暗的屋内,四颗脑袋齐齐挤在玻璃窗后面,脸上的表情无不带着吃瓜的兴奋和好奇。
除了高达,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高冷的冰块脸能对时黎安这么黏糊。
古代昏君的烽火戏诸侯好像也不过如此吧。
时黎安的床真的挺小的。
一米五,睡他一个人绰绰有余,加一个霍崇郁,那就得挨着睡。
霍崇郁人还特别高,躺上去更显得床小了一号似的。
时黎安看着难受,再次好心建议:“要不,你打地铺吧?”
霍崇郁无处安放的大长腿直接一勾,把他勾到自己身上趴着。
这下轮到时黎安难受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不知道是雨佳山还是宗有耳正在和他抬头打招呼——大大一个,坚硬无比。
他一动不敢动地趴在霍崇郁身上,浑身紧绷。
霍崇郁见他这样,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
都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床上。
但即便两人都处于紧绷的、天雷勾地火的状态,因为种种思虑都默契地没有人再进一步。
这一夜,是柏拉图式的相拥和依偎。
就这样,霍崇郁和高达便在荷花村住了下来。
白天他们两个大高个会跟着卢峰这个村长去挖黄泥。
晚上就会聚到一起吃农家菜。
在霍崇郁的授意下,高达请了外面的挖机进村协助挖运黄泥。
挖机挖了三天,终于是把淤积的泥沙都清理干净了。
那些被埋的房子也都夷为平地,露出了原本的宅基地。
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灾后重建的进度,卢峰作陪。
领导却殷勤地和霍崇郁握手打招呼,霍崇郁只和那人聊了几句客套话。
当晚卢峰就收到了一笔特别的经费,经费用于固定和加固后山的坡地,预防地质灾害的再次发生。
卢峰喜滋滋地拿着手机给高达看,高达神情淡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没和卢峰说,村子里的这笔经费其实是霍氏集团联合时光集团共同发起的公益项目。
时黎安失踪的这两年,霍崇郁在工作之余特别热衷于做慈善。
以前高达还不明白其中原因,但有一次霍崇郁喝多后和他说过一句:“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用我们的名义多做一份好事,希望老天能把他还给我。”
那时候高达就知道,这份以霍崇郁和时黎安共同名义发起的崇安公益会一直做下去。
荷花村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出了一件大事。
院子里的艾叶用完了,霍崇郁去仓库取艾叶。
仓库里除了堆放齐整的艾叶捆、一罐罐荷叶茶、一大箱老书,他还看到了一整面墙的空药瓶,全是这两年时黎安吃剩下的。
那些药瓶以安非他酮、纳曲酮和维生素为主,这是毒瘾患者用来戒断毒瘾的常用药剂组合,霍崇郁曾在拳击俱乐部看别人吃过。
其中维生素的空瓶最多,戒断期需要消耗大量维生素辅助代谢,但这么大剂量的维生素长期使用会有神经损伤。
其中瓶子最少的就是艾司唑仑,霍崇郁拿起瓶子的时候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半瓶。
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药片被人为地切成了两半,似乎担心自己吃多了似的。
霍崇郁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这种药的副作用——手机显示这种药吃多了的确有成瘾性,但吃半片的话无法完全控制体内的戒断反应,导致皮肤依然存在万蚁啃食的烧灼和刺痒的感觉。
霍崇郁突然有一种被人狠狠扼住喉咙的感觉。
这段时间刚养回来一点点的信任和安全感在此刻消失殆尽。
他知道时黎安有玻璃血,知道她右肩胛曾受过伤,知道她患上了双向情感障碍,也知道她浑身的抓伤……
但时黎安说那是双向情感障碍发作时候留下的抓痕,他便信了他的鬼话。
想起他曾经让詹姆斯给徐卫注射“戒断”,所以这是徐卫另一种报复?
以我之矛攻我之盾……实在恶毒。
霍崇郁看着手里小小的艾司唑仑瓶子,脑子闪过这两年被忽略的点,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意带着嘲悔和苦涩。
之前他以为时黎安遭受的是十分级的痛苦折磨,那已经是他所能接受的极限了。
却不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时黎安承受的是百分级的煎熬。
他突然很后悔这么轻易就让徐卫死了,让徐家覆灭。
所有伤害时黎安的人就应该被关在“敬园”里面,每天过着生不如死才好。
但比起恨徐卫,他更恨自己和霍家。
因为自己的仁慈,时黎安才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