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明，便堕轮回”——那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他想解释，可解释本身就是一种开脱。
他想放下，可放下的前提是失去自我。
他迷茫彷徨，像是犯了错的孩子，百口莫辩。
最后千言万语变成了一句道歉：“那天，我不知道你在门外，对不起，我没有及时维护你。”
白雾轻微晃动，他感受到的情绪竟然是不耐烦和苦闷。
所以，时黎安是不是还在怪他，不肯原谅他。
他心如死灰，三年前被挖走的那块血肉，一直没有愈合的那块血肉，又开始变得血淋淋了起来。
接着白雾好像看向他，有点生气的样子——那种感觉很时黎安。
从前时黎安不让他和陆怀瑾飙车的时候就会出现这样的情绪，他很熟悉。
看着那团白雾，他有不舍、有难过、有悲戚……
但最后只能茫然告别。
他对着白雾许下诀别咒：“愿你来世，平安喜乐。愿我来世，不遇良人。”
“愿我们的来世，互不相识。”
平安喜乐渡余生，不遇良人方知苦，来世不识不痴缠。
这是他对时黎安最美好的祝福，也是对自己最残忍的惩罚。
话落，白雾忽然剧烈震颤，像被什么撕扯着要离开这里。
在白雾消失之前，他手捻佛珠念起了《极乐愿文》。
“自此日落之方向，越过无数众世界，稍许上方圣境处，即是清净极乐刹。我等肉眼虽未见，自心却应明然观。一面二臂定持钵，著三法衣跏趺坐，千瓣莲花月垫上，身背依靠菩提树；慈悲慧眼遥视我。”
这不是藏传佛教常用的超度经文，而是净土宗祈请阿弥陀佛接引亡者的愿文。
这些年他用这些经文一遍一遍地描摹时黎安的身形，幻想那个瘦削、清冷、偶尔会笑闹生气的人会用悲悯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
白雾越来越淡，他感觉到了——他也在和自己告别。
他没办法停下念到一半的经文，神形俱颤间生怕泪意蒙住了他的眼，让他看不清那最后的虚影。
他继续诵念，像往日那样，无数次为他祈福祝愿：“愿断诸贪执，如鹫脱网罗，瞬间便越过，向西方空中，无量世界刹，诣至极乐国……”
这段经文念完，像是在说：“时黎安，你可以走了，不用回头，不要被霍崇郁的不舍绑住。”
白雾终于消散，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低低地说了一句：“其实，最后一句是假的啊。”
“我爱你，时黎安，愿我们来世，还在一起。”
说完他放下佛珠颓然走到刚才白雾出现的位置，身形摇摇。
恍惚间，他竟在云层的阴影之下听到了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明明灭灭，此起彼伏。
“你好，室友。我是霍崇郁。”
“你好，我叫……时黎安。”
“我这个人有洁癖，就喜欢看干净的东西，我睡你对面。”
“霍崇郁，你王八蛋！但凡是个男人被人强吻都会有反应吧！这不能代表什么！”
“时黎安，我喜欢你，接受我，好不好？我们正式在一起。”
“时黎安，你知不知道，目前只有你敢拿这种态度对我。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我早就让他倾家荡产了。”
“我宁愿自己死一百次也不要尤浩和霍崇郁死。”
他认真听着这些只言片语，已经认出是他和时黎安的声音。
心中惊骇，这些话他没说过，却又那么真实。
真实到像是平行世界的回响，隔着虚空传到了这里。
接着，又有许多他没听过的声音传来。
“时黎安，时黎安，你醒来好不好，醒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宝宝，你再不醒我就要去找你了。”
“安安，我是爸爸，不要留我一个人好不好？”
“小时，你醒来，我还想和你去老木屋吃烧烤，我再也不给你吃辣椒了。”
“表弟，你再不醒，那个姓霍的也快熬不住了，你别睡了好不好。”
“时黎安……时黎安……我去找你好不好。”
“时黎安，我爱你。”
“我也快活不成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云层，那里竟显现出医院病床的模样。
脑袋缠着纱布的时黎安微微颤动着手指，另一个他正在拿着干净的毛巾擦拭时黎安的手心。
病床周围有时黎安的家人、高达、医生……
很快幻象消失，云层散开，高原烈日照在身上，一切恢复如常。
他呆立原地，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