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洁琼听老爷子说,辛家不出三年,将在军区没有姓名。
那她还怕辛晓梅什么。
陆洁琼:“辛晓梅,其实你小时候不也是泥腿子吗?你现在,不过是回到出发点而已,不对,你比出发点高多了,你应该感恩自己命好。”
如今国家初定几十年,往上都不用数两代人,可能一代人就是泥腿子。
辛晓梅小时候,也是在农村过过五六年苦日子的。
所以她才知道农村人到底有多苦,有多难,她才坚决不要回到从前。
那种痛苦,已经被她后来尊崇的人生掩盖,她都忘记得差不多了。
陆洁琼的话提醒了她,让她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吃不饱饭,什么都要抢着吃的时候。
这也正是她看不起黄春燕的地方,她不过是不懂事抢一抢,但是黄春燕那种农村妇女,肯定经常要抢食。
所以往后她吃不到特供的蔬菜瓜果,大房子也被罚没了,她还要起早贪黑的亲自去送报纸、自己干活,每个月拿着一眼望到底的工资……
真的会这样吗?
辛晓梅被陆洁琼说中了软穴,绝望地坐了下去。
辛晓梅刚开始上班很不习惯,她刚好送黄春燕饺子馆那条街的报纸。
人家都会骑自行车,她根本不会。
她是天生坐车的命,她不会骑那个破玩意。
所以人家都是骑车的,她只能走着。
刚送了两个单位,她就感觉自己走不动了,蹲在街边哭。
黄春燕等饺子馆过了早高峰后去隔壁饭店借两头蒜。
他们的用完了,刚好今天下午采买的才能送来。
她出门,就刚好看见蹲在路边哭的邮递员。
她好心地走过去问:“同志,你怎么了……”
看见是辛晓梅抬起头。
其实也就一个月没见而已,辛晓梅和前一个比,感觉判若两人。
此时的她感觉很干瘪,颧骨完全凸出来了,神色刻薄的吓人。
黄春燕眉头拧了拧,然后后退一步。
辛晓梅也没想到在这里能看见黄春燕。
她抬头看看附近,然后看见了春燕饺子馆的匾额。
她再看黄春燕的样子,虽然扎着围裙,一看就是忙碌的人,但是黄春燕白的发光的脸,比她看起来更有神采更放松。
她不可思议的自嘲一笑。
然后慢慢站起来道:“你别忘了,我还有女儿呢,就算你和李成业复婚了,他也要养我女儿,你也休想完完全全的占有他。”
她说的是那么狠厉,还觉得很痛快的样子。
黄春燕看着这样的她,突然很后怕。
后怕自己万一没有来城里,万一没有自力更生怎么办?
时代变迁,一代又一代的人因为思想不变革,被时代的浪潮拍死在沙滩上,痕迹都不留一下。
她此时彻底明白了古人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什么意思。
李振邦固然好,可是若是她没有见识,没有变化意识,她的后代呢?
难怪人家说,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富不过三啊。
黄春燕语重心长的道:“把你女儿送到振邦身边教养吧,你教不了她什么的。”
“你什么意思?”辛晓梅一头雾水的看着黄春燕。
反应过来道:“你想跟我抢女儿?你自己生不出来,还想抢我的?”
黄春燕笑了。
店里人喊她回去:“来客人了。”
黄春燕回头道:“好嘞,就来了。”
然后用怜悯的目光看一眼辛晓梅,转身走了。
辛晓梅:“……”
她到底什么意思?
这个村姑到底什么意思?
她那是在看不起自己吗?
因为自己不再是军队的领导,只是个送报纸的,所以她都能看不起自己了?
啊!
黄春燕的眼神对辛晓梅打击很大。
她往后不肯再上班送报纸。
他们那个时候,本来管的就松散,再加上她家到底还是有些人脉的,所以当时也没人管她。
十年之后她想退休的时候却被人彻查,说她吃了十年空饷,被单位给起诉了,不仅要被追回十年的工资,退休金也没有了。
当时她已经二婚了,他的丈夫有前妻留下来的孩子,跟她离心离德全是算计。
她没有退休金,对方就不肯给她生活费,她想找李纯思要,李纯思迷上了炒股自己的工资还不够花呢,哪有钱给她?
她只能去厂子打打零工,或者做做家政。
其实那时候刚好是经济上行期,她若是好好干,也不是活不了,但是她一辈子养尊处优,他没有干过活啊。
她就算拉下了脸,却不会干啊。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也赚不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