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黄春妮就不肯签了。
她不怕李寒穷不给钱,她怕李寒穷把她卖了。
她本来认识的字就不多,一个乡下人,怎么能留下白纸黑字呢?
万一被城里人给骗了怎么办?
她想要两千块。
李寒穷笑了:“行,那我现在就要把你送过去了,你可想好了。”
黄春妮至今都记得陆景淮家里的大别野,有彩电,冰箱,古装电视里才能看见的家具,敞亮的大窗户,是她之前从来没见过风景。
她当时也想过,若是自己能住在那样的地方该多好啊。
其实家里的苦日子她也真的过够了。
只是这是个伺候的活……
不过能拿很多很多钱啊?
黄春妮没有答应,提了个条件,就是她要带她儿子去。
李寒穷点头:“我爷爷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但是也有悲天悯人的胸怀,我这个胖弟弟因为他的妻子变傻的,他当然能容得下你们,我做主了,就这样办了,那我现在就去跟爷爷说,然后让人把你送过去。”
李寒穷出去打电话了,黄春妮还想跟她说什么,她已经走了。
黄春燕觉得不靠谱,追了出去。
她在走廊里追上了李寒穷,低声问:“你真的要把饺子馆给她?”
“娘不是不忍心她吃苦吗?”李寒穷反问。
黄春燕心虚,被问的脸有些红:“我,我……”
她偷偷替补妹妹,知道女儿肯定会生气的,但是她真的不忍心啊。
那是小时候跟她相依为命的妹妹啊。
李寒穷没有黄春燕高,但是她还是双手抬起来,扶在了黄春燕的肩膀上安抚黄春燕:“娘,我确实有些生气的,但是我一想,这就是你。若是你心肠不好,也不可能把我捡回去,更不可能把我抚养长大。”
“正是因为你这份善良才有了今天的我,我现在不应该反过来责怪你善良的。”
黄春燕的眼睛红了,像是委屈的小猫:“其实我也知道她不值得,但是我一看她吃苦,又会心疼。”
李寒穷点头道:“所以您是个好人,好人总是要受罪的。”
“娘,你知道为什么坚决不要救溺水的人吗?”
“因为溺水的人为了活命,会拼命攀附施救者,他们不管不顾的,不在乎施救者是不是姿势不舒服,是不是透不过气,他们甚至会勾住施救者的脖子,只为了自己喘口气。”
“所以哪怕你是游泳冠军,你是人民子弟兵,你也可能被他们拖下水。”
“能救上来的,都是因为幸运。”
“黄春妮就是这样的溺水者。”
李寒穷轻声道:“她说的那些话你不是都听见了吗?她不想离开好吃懒做的丈夫,还责怪你让她离婚。”
“要抱着狗屎过一辈子还觉得外人的人都不想她熏香,她不光鼻子失灵了,她的头脑都已经失灵了,已经分不清好坏了。”
“她是溺水的人,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人,你不觉得,其实和治不好的精神病人没什么区别吗?”
只缘身在此山中。
黄春燕突然想到这一句诗词。
身在此山中的人,就是治不好的精神病。
看不透,所以逃不脱。
没救了。
她神色带着浑然的惊醒,看着李寒穷道:“那万一她办成了呢?不可能真的给她店吧?”
李寒穷忍不住笑。
她能办成?
她是个什么东西啊,能办成啊。
真当她是村中妲己啊。
她低声道:“我们家那个老头也是治不好精神病,他们两个凑一起有个伴。而且现在她不是总骚扰我们吗?那是因为她没有目标,兴许她一下子就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就不骚扰我们了。”
“遇到无赖不要怕。”
因为她知道人生没有意义,要走下去,可能会遇到有意义的人和事。
就像是黄春妮,她如今只有一个要钱多想,给她开阔一下视角,她的人生兴许就豁然开朗,能发现下一个目标。
到了那时候她就会发现,自己的第一个目标多渺小啊。
李寒穷相信黄春妮有这个贪得无厌的本事。
李寒穷去给陆景淮打电话,告诉陆景淮她不舒服,寿宴她就不去了。
“爷爷,但是礼物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给你请个保姆,可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可勤快了。”
陆景淮被打的措手不及,她不来了?
他们路上的‘坑’都挖好了,她不来了,那谁掉下去?
“你怎么能不去呢?你公爹和婆母不在,陆云放又不在家,我过寿你却不在,这像话吗?”陆景淮急得在电话里发飙:“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孝道,这若是放在在早,你都要被腰斩的。”
李寒穷嘘声道:“不用放在早,爷爷你这些话早十五年说,兴许就够枪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