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拿着准备好的水果和礼品,下了楼。
老小区的铁栅栏门口,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静静趴着。
跟旁边那排锈迹斑斑的自行车棚挤在一起,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陈宇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走过去,绕着车转了小半圈。车漆黑得发亮,把他自己和身后那栋灰扑扑的老旧居民楼,清晰地映在车身上。
强烈的反差让他眼皮跳了跳。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可他知道谁在里头。
手搭上副驾驶的门把,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这质感,跟他出租屋那个生了锈的球形锁,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拉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高级皮革味的冷气涌了出来,带着一种清淡的香水味,扑了他满脸。
陈宇弯腰钻进去。
屁股刚沾到座椅,整个人就往下陷了一截。
软。
太软了。
他脑子里闪过自己那张弹簧都快戳出来的单人床。
这他妈的,根本没法比。
他的手下意识在扶手上摸了一把,真皮,缝线细密得找不到一个线头。中控台亮着一圈柔和的氛围灯,仪表盘上那些他不认识的字母和数字,透着一股金钱的味道。
陈宇忽然想到张恒。
那家伙要是看见这一幕,怕是能把自己的后槽牙给咬碎了。
前两天,张恒还骑着他那辆破电驴,“嘎吱嘎吱”地横穿半个城区来给自己当参谋。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今晚坐着百万豪车,去跟一个大美女总裁回家吃饭。
张恒能当场跪下来管他叫爹。
陈宇轻轻带上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
外面小区里炒菜的油烟味,楼上大爷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隔壁单元小孩的哭闹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车里安静得出奇。
他转头看向驾驶座的苏晚凝。
她换掉了白天那套拒人千里的白色西装。
身上是一件鹅黄色的薄针织衫,料子很软,紧贴着肩颈的线条。锁骨那里,形成一个浅浅的窝。下身是条浅色长裙,遮到膝盖以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乐福鞋,米白色,干净利落。
陈宇的目光上移,落在她的头发上。
白天那个一丝不苟的总裁发髻不见了。
乌黑的长发就那么披散在肩膀两侧,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落在针织衫上。
整个人那股冷硬的攻击性被冲淡了许多。
妆也淡了。
那张本就出挑的脸,没了刻意修饰,反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慵懒。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总裁。
更像哪个富人家里被宠坏,又不好惹的大小姐,周末出来喝杯咖啡的模样。
陈宇多看了两眼。
随后收回视线,拉过安全带。
“咔”的一声轻响,卡扣扣上。在这过分安静的车厢里,响得格外清楚。
苏晚凝没看他,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方。
车里没人说话。
空调出风口吹着细微的冷风,让他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五秒。
十秒。
陈宇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能在这辆百万豪车里活活憋死。
他清了清嗓子。
“有个事,我一直想问。”
苏晚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极轻地动了一下,没转头。
“你怎么会想到让我来演?”陈宇看着她的侧脸,“你们这种家庭,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不是更省事?你妈也好糊弄。”
说完,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短视频里的狗血剧情。
富家女被催婚,直接从街上拉个染黄毛、戴金链子的精神小伙回家,故意气死爹妈。
苏晚凝不会是这个路数吧?
把自己当那个精神小伙用了?
他正胡思乱想,苏晚凝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
“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八成跟今晚的事没关系。”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主路的车流。
“找你,只是因为你正好撞上来了。”苏晚凝目视前方,换挡的动作干脆利落,“而且,你欠我的。”
酒店里那张白色床单,还有那团刺眼的红,又一次在陈宇脑中闪过。
他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笔账,他确实理亏。
车子开了一段,路边的景物开始变化。破旧的老街区向后退去,取而代代的是落地玻璃的咖啡馆和装修精致的商铺。
红灯亮起。
苏晚凝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