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回去了。”
苏晚凝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一边说，一边垂着头，手里的筷子停在碗边，半天没动一下。
陈宇坐在对面，没作声，低头吃自己的面。
葱油的味道很正，面条的火候也刚刚好。
电话那头，苏母没听出女儿语气的异常，自顾自地念叨。
“不回来？这么晚你不回来去哪儿？”
“你可别又跟外面那些人鬼混，我告诉你，你爸他……”
“妈。”
苏晚凝打断了她，声音比刚才硬了一点。
陈宇的筷子慢了下来。
苏晚凝捏着手机，指腹在手机壳边缘压出一道浅痕，坐姿也僵直几分。
她往陈宇这边瞥了一眼。
陈宇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继续低头对付碗里的面条。
苏晚凝咬了下嘴唇，再次开口时，话语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我跟……陈宇在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宇夹面的手也停在半空。
这话没说错。
他们现在是住在一栋房子里的合法夫妻。
可从苏晚凝的嘴里说出来，总透着一股不自在。
陈宇把面送进嘴里，没吭声。
这种时候，安静最稳妥。
下一秒，苏母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音量高了八度。
“跟小陈在一起啊？好好好，那妈就放心了！”
苏晚凝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陈宇隔着一张餐桌，都能听清苏母那边掩不住的喜悦。
“你吃东西了没？这么晚了，可别在外面乱吃，不卫生。”
苏晚凝低头看着桌上的面碗。
碗里的面已经吃了大半，两个荷包蛋，还剩下一个没动。
她的耳根有些发烫，手指在桌子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陈宇看到了，只当没看见，端起碗喝了口汤。
苏晚凝沉默了几秒。
她总不能告诉母亲，自己忙到深夜，下意识以为还住苏家，张口就喊妈要夜宵。
更不能说，这碗面是陈宇煮好先让给自己的。
“吃了。”她声音很低。
“吃的什么？”苏母追问。
苏晚凝皱了皱眉。
“妈，我都多大了。”
“再大，我就不是你妈了是吗？”
苏母一句话就给她顶了回来。
苏晚凝没话说了。
陈宇埋头喝汤，肩膀轻微抖动了一下。
苏晚凝抬眼，视线落在碗里剩下的那个荷包蛋上。
她停顿片刻，声音比之前更轻了一些。
“是……陈宇煮的面。”
电话那头又一次安静了。
很快，苏母的笑声传了过来。
“哎哟，那敢情好！小陈还会做饭呢？真不错！”
“我上次看他就顺眼。人长得干净，说话也有分寸。现在还能照顾你，挺好，挺好。”
苏晚凝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陈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
照顾？
他只是饿了，下楼煮碗面，顺手多做了一份。
这就成了照顾。
长辈看女婿，这滤镜开得不是一般厚。
苏母还在电话那头说。
“行了行了，你俩吃完早点休息。年轻人工作忙，也得顾着身体。”
苏晚-凝听到“休息”两个字，手里的筷子碰到碗边，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陈宇的动作也停了。
他抬眼看她。
苏晚凝的脸冷了下来，可耳朵尖还红着。
陈宇没拆穿。
这顿面吃到现在，他基本看明白了。
苏晚凝在公司再怎么杀伐果断，回到家里，遇上苏母这套连环追问，也只能硬着头皮扛。
“对了。”
苏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陈宇在你旁边吧？”
苏晚凝的手一顿。
陈宇也放下了筷子。
餐厅里安静下来。
头顶的暖光灯下，桌上摆着两只碗，一只快空了，一只还剩半碗面。
陈宇看着苏晚凝。
苏晚凝看着手机。
她没回答。
苏母也没等她回答，直接隔着电话喊了起来。
“陈宇啊，上次阿姨说的事，你俩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宇的眉梢动了动。
苏晚凝把手机往下压了压，似乎想挡住声音。
没用。
苏母的嗓门太清楚了。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陈宇夹面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把筷子轻轻搁在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