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凝把骨碟往旁边推开半寸。
身体顺势向后,靠进冰凉的椅背。
她重复了一遍陈宇的话。
“骗我下来。”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波澜。
“就为了让我吃这顿饭?”
“不全是。”
陈宇把手里的开瓶器放在桌上。
金属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饭是真心做的。”
“话也是真心想说。”
苏晚凝的眉梢向上抬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他,等他继续。
陈宇被她这眼神看得背上冒汗。
这女人不说话的时候,那股子压迫感,比破口大骂还让人难受。
他干脆不站着了,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两只手肘撑在餐桌边缘。
“苏总,我就直说了。”
他停顿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咱俩最近这气氛,不对劲。”
“不对劲?”
苏晚凝反问。
“你时不时就给我甩个冷脸。”
陈宇摊开手,一脸的无奈。
“我琢磨不透是哪儿得罪您了,但老这么端着,事儿没法办。”
“所以想跟你把话说开。”
苏晚凝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动作不紧不慢,优雅得像是在拍广告。
“我们的气氛有什么不对劲?”
她放下杯子,杯底和桌面接触,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我们不就是协议关系吗?”
一句话,直接把陈宇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卡了半秒,下意识抬手抓了抓后脑勺。
“话是这么说……”
他身体往前倾了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看,咱俩签的是三年。抬头不见低头见,住一栋楼,在外头还得扮恩爱。要是天天跟现在这样,冰天雪地的,这戏怎么往下演?”
苏晚凝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点了点。
“我性格就这样。”
她语气没什么变化。
“我们认识时间短,但我一直如此,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陈宇接得飞快。
“你性子冷,我第一天就领教了。可你今天这个冷,跟平时的不一样。”
苏晚凝没说话。
陈宇盯着她的眼睛,把话继续往下递。
“平时你冷,是公事公办,是老板对下属。”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今天这个,是冲我来的。”
“我不傻,这点好赖话还是能听出来的。”
“所以呢?”
苏晚凝终于抬眼看他。
“你的意思是,这成了我的错?”
“我可没那意思。”
陈宇立刻摆手,否认三连。
“没说谁对谁错。咱俩这事儿,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不存在对错。”
他停顿的间隙,伸手把那盘糖醋排骨往她那边推了寸许。
“我就是觉得,假夫妻归假夫妻,犯不着把关系处得跟仇人一样。”
苏晚凝的视线垂下,落在面前那盘色泽油亮的排骨上,没动。
“你想啊。”
陈宇的语速放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调子。
“咱俩心里要是都攒着疙瘩,这合作迟早得崩。你拿不到你想要的清净,我也拿不到我该拿的钱,对谁都没好处,是不是这个理?”
“我们认识是没多久。”
陈宇接着说。
“但人跟人之间,总有点情绪感应。今天白天在走廊,我拉了你的手腕,这事儿是我唐突了。要是为这个不痛快,我跟你道歉。”
他说着,还真就把背挺直了,坐得端端正正。
“我不希望咱俩最后弄得不欢而-散。”
陈宇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很认真。
“协议得往下走。哪有合伙人因为这点小摩擦就掰了的?生意是生意,要真是有什么个人情绪,咱们摊开说,说明白了,别让它影响正事。”
“这才叫合作。”
苏晚凝彻底沉默了。
他的话,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把所有的问题都剖开,然后归置得整整齐齐。
全部,都框定在“合作”和“生意”的范畴里。
她不得不承认,陈宇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她台阶,又没让自己显得卑微。
他承认自己唐突,却把原因归结为“小摩擦”,轻描淡写地避免了问题升级。
他还很聪明地把自己摆在了“乙方”的位置上,姿态放得足够低,让她这个“甲方”挑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