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撑着床垫,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身体往后挪。
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生怕被子摩擦的声音会惊到她。
从签那份协议开始,这女人就浑身带刺,让人碰一下手腕都能弹开八丈远。
就今天早上在餐厅,他不过是碰了下她的手指。
刚才那个意外,她心里的慌乱,只怕比自己还厉害一百倍。
至于别的……
他压根不敢往那方面想。
能到今天这一步,能把她抱在怀里亲上一回,陈宇觉得自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床头灯的光线昏黄得暧昧,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纠缠在一起。
枕头底下,那截露出来的脖颈,已经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
陈宇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找个台阶,把这要命的场面给圆过去。
枕头,动了。
苏晚凝慢慢地,把那颗烧得发烫的脑袋从底下探了出来。
一头长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还湿漉漉地黏在通红的脸颊上。
她飞快地瞟了陈宇一眼,眼神湿润又慌乱,像受惊的小鹿,随即又猛地垂下眼皮,不敢再看。
她的视线,正好落在了两人之间那空出来的半尺距离上。
陈宇……退开了。
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
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比刚才的羞恼,还要难受几分。
苏晚凝自己也搞不明白,是哪儿来的胆子。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一只手,两根纤细的手指勾住了他睡裤的边缘,往自己这边,轻轻地,扯了一下。
“别退……”
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哭过的鼻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不对。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
一股更猛烈的热气“轰”地一下冲上脑门,苏晚凝脸上的温度烫得吓人,她慌忙补救,语速快得像在念绕口令。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眼睛还是不敢往上抬,死死盯着他胸口那块被自己眼泪洇湿的印记。
“只是……你怀里……很暖和……”
陈宇听着这几个字,胸口那股烧得他浑身发烫的燥火,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
这个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在会议室里能把几个副总训得抬不起头的苏氏集团女总裁。
现在,正缩在他的被子里,扯着他的裤边,小声说他怀里暖和。
这反差……
陈宇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抬起手,指尖温柔地拨开她额前那几缕黏住的头发。
“我也没那个意思……”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生怕自己说快了,又让她胡思乱想。
“刚才那个……是正常反应,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得可笑,一点底气都没有。
苏晚凝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
“嗯……”
轻得像小猫在叫。
下一秒,她伸出两只手,按住他侧躺的肩膀,轻轻往下推了推。
陈宇没敢用力,顺着她的力道,整个人躺平,后背贴上了柔软的床垫。
他刚躺好,苏晚凝就立刻挪了过来。
她把小脑袋在他肩窝上蹭了蹭,一点点找着最舒服的位置,最后停在了他的脖颈边。
温热的鼻尖,轻轻抵着他的皮肤。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宇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块石头。
那口气,又热又轻,带着沐浴露的清香,顺着他的脖子一路痒到了后脑勺。
要命!
苏晚凝却好像什么都没察觉。
她反而又凑近了些,像只贪恋某种气味的小动物,一下,又一下地闻着。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这个男人身上根本没喷什么香水,就是一股干净的沐含露味道,混着一点点做饭时残留的人间烟火气。
可她闻着,就是觉得踏实。
以前,她最怕和人有肢体接触。
被季然然骚扰的那阵子,情况更糟。
她整夜整夜地失眠,不敢拉窗帘,也不敢开灯,一丁点响动都能惊醒,然后就睁着眼睛盯天花板直到天亮。
可现在贴着他,那些可怕的声音,那些令人窒息的恐惧,好像全都被关在了门外。
苏晚凝闭上眼,把脸又往他温热的皮肤里埋深了一点。
陈宇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拼命逼着自己想些别的。
可一个字都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