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看着他，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虽然年轻了，但还是一如既往的猥琐，这死胖子。
王德发，他前世最好的朋友，高中毕业之后去了广东打工，后来在东莞开了一家小饭馆。两人保持着每年过年发一条祝福短信的联系频率。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陆晨三十岁那年，王德发回老家过年，两人在县城的大排档喝了一顿酒，王德发喝多了之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咱俩这辈子太窝囊了……
“你怎么了？”王德发被他看得发毛，“你那什么眼神？”
“没什么。”陆晨笑了一下，“我写什么情书啊，你想多了。”
“骗鬼呢，我都看见了。”
“你看错了。”
王德发还要追问，预备铃响了。语文老师老董端着茶杯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老董五十多岁，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永远穿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蓝色中山装，讲课的时候喜欢用粉笔头敲黑板，敲得梆梆响。
“把课本翻到第九十八页。”
老董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老派教书先生特有的腔调。陆晨翻开语文课本，上面的字迹熟悉得让他鼻子又酸了一下。前世的自己在这本书的空白处画满了小人，还写了不少打油诗，被老董收上去检查的时候狠狠批评了一顿。
但现在还没被抓呢，鲁迅的《祝福》，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郁达夫的《故都的秋》，这些都没问题，画都还在。
“今天我们先听一首歌放松一下，周婕纶的《烟雨楼》。”
陆晨手里的笔停住了。
老董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台便携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磁带转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个熟悉的旋律，但不是《青花瓷》。
放出来的是一首他没听过的歌。
旋律有点像周董的风格，但歌词完全陌生。陆晨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前世周杰伦的专辑，《青花瓷》是2007年发行的，收录在《我很忙》里，在2012年应该是烂大街的热门歌曲才对。
但老董放的这首歌，他从来没有听过。
“这首《烟雨楼》是周董去年的新歌，”老董按下暂停键，“歌词写得很有古典韵味，你们注意听里面的意象运用。”
陆晨的手指微微收紧。
《烟雨楼》？
不是《青花瓷》？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王德发：“周董有首歌叫《听妈妈的话》吗？”
王德发茫然地看着他：“什么听妈妈的话？周董没这首歌啊。”
陆晨的心跳开始加速。
“那《东风破》，《七里香》，《夜曲》呢？”
“你在说什么啊？”王德发一脸莫名其妙，“周董的歌我全都有磁带，没有你说的这些。”
老董在讲台上咳嗽了一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王德发立刻闭嘴，正襟危坐。陆晨也低下了头，但他的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
接下来的半节课他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假装在记笔记，实际上在课本的空白处飞快地写下前世记忆中的那些歌名和歌手。《青花瓷》《东风破》《发如雪》《夜的第七章》……周董。然后是王立红，《花田错》《大城小爱》《你不知道的事》。接着是林俊截、陈奕逊、孙燕滋、蔡衣琳……
陆晨让王德发帮他看老师，趁老董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用那只诺基亚N73龟速的2G网络一个一个搜索。
全部没有，不是“不火”或者“没找到”，是根本不存在。周董的专辑列表里没有《我很忙》，没有《十一月的萧邦》，没有《叶惠美》。王立红的代表作里没有《花田错》，林俊截的歌曲列表里没有《江南》。
不对，这个世界，不对，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陆晨把手机塞回书包，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教室里的吊扇还在吱呀吱呀地转，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老董在黑板上写板书的声音笃笃笃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他的脑海。
如果这些歌都不存在，那他可以写出来吗？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前世虽然混得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个重度网文读者，穿越文看了没有一千本也有八百本。抄歌、抄书、抄剧本，这是穿越者的基本操作。
但紧接着，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青花瓷》的歌词他记得几句？“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这句他记得。“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这句也记得。然后呢？“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之后呢？后面的就模模糊糊的了。
曲子？一个音符都写不出来。
他连简谱都不认识。
陆晨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空有一座金山摆在面前，但他手里连把铲子都没有。那些价值连城的歌曲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就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