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整整追问了陆晨三条街,从学校礼堂一路追到校门口的公交站,从公交站追到陆晨家楼下。
陆晨在前面走得不紧不慢,王德发在后面跟着,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什么时候学的唱歌?”
“高一暑假的时候学的。”陆晨不耐烦开口道。
“高一暑假?”
“嗯。我姑妈家有一架电子琴,我去玩的时候随便弹了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天赋。”陆晨面不改色地编织着谎言,“后来就在网上看视频自学了一段时间。”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高一暑假确实有两个月,王德发那时候去乡下了,没跟他在一起上网。
“自学?”王德发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自学能学成这样?”
“没办法,天赋异禀嘛,胖子。”
王德发被噎得说不出话,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长安姑娘》,真是你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
“牛逼。”王德发竖起大拇指,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词写得有点娘。”
陆晨笑了笑,没反驳,《长安姑娘》的歌词确实偏柔美细腻那一挂,从一个高中男生嘴里唱出来确实有点反差。但恰恰是这种反差,配合戏腔的演绎方式,出来的效果才会出人意料。
他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陆晨家住在县城老城区的一栋单位宿舍楼里,六楼,没有电梯。
父亲陆建国是县农机站的职工,母亲周秀兰在街道办上班。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的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泡了,沙发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坐垫塌下去一个坑。
但收拾得很干净,母亲周秀兰是个爱干净的人,地板每天拖两遍,窗台上养着几盆吊兰和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的。
陆晨换鞋进门的时候,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青椒炒肉的香味。
“回来了?”周秀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晚?”
“老师拖堂了。”陆晨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门口。
母亲正在灶台前忙碌,围裙上沾着油渍,头发用夹子随意地夹在脑后。她才四十出头,鬓角已经冒出了几根白头发。
前世陆晨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等到母亲走的那一年,他才翻出老照片,发现年轻时候的母亲其实很好看。
“妈。”
“嗯?”
“我想买个东西。”
周秀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要买什么啊?”
“一个MP3,能录音的那种。”
“MP3?”周秀兰皱了皱眉,“多少钱?”
“几百块吧。”
“几百块?”周秀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爸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你一张嘴就几百块?”
陆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前世的他在这个年纪,每次被拒绝都会觉得委屈,觉得父母小气,觉得他们不理解自己。
后来他自己开始挣钱了才知道,一个月两千块的工资要养活一家三口,要供一个高中生读书,要给老人寄钱,要应付人情往来,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算了,当我没说。”陆晨转身要走。
“等等。”周秀兰叫住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厨房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那是她放家用的盒子,陆晨从小就知道。周秀兰从里面数出三百块钱,递给他。
“够不够?”
陆晨看着那三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喉咙有点发紧。
“够了。”
“省着点花。”周秀兰把钱塞到他手里,“别跟你爸说。”
陆晨接过钱,用力点了点头,晚饭是青椒炒肉、番茄鸡蛋汤和一碟炒青菜。
陆建国下班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脸被农机站的太阳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他吃饭的时候不怎么说话,偶尔问两句陆晨的学习,陆晨就答一句“还行”。
前世陆晨总觉得父亲冷漠。后来父亲走的时候,他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他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奖状、毕业照,连小学三年级那张“劳动积极分子”的奖状都留着,纸都泛黄发脆了,那个男人只是不会表达。
吃完饭陆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系统界面。
【宿主】:陆晨
【善功】:0
【技能】:记忆力强化(初级)、乐理知识(初级)、戏腔精通、唱功精通
【天赋】:天籁之音
【道具】:初级歌曲兑换券×2
已经用掉一张了。《长安姑娘》是他带来这个新世界的第一首歌。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叮叮当当驶过的声音。隔壁父亲已经看完了新闻联播,正在和母亲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听不清楚。五月的夜风吹动窗帘,把玉兰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送进来。
隔壁房间,周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