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课,历史老师姓周,五十多岁,头顶秃了大半,剩下的头发被仔细地从左边梳到右边,试图覆盖中间那片emmm……,不毛之地。
他讲课有一个特点,从来不看书,也从来不写板书。就那么站在讲台上,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说书人的腔调把课本上的内容变成故事讲出来。
讲到激动处,唾沫星子会飞到第一排同学的桌面上,所以前三排的位置常年没人愿意坐。
今天讲的是安史之乱。“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在范阳起兵。从范阳到洛阳,直线距离一千三百里,安禄山的军队走了多久?”周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闪着光。
“二十天。”他自己回答了,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二十天”三个大字,“一千三百里,二十天。大唐承平已久,沿途州县的府兵连武器都生了锈,见到叛军的旗帜就望风而逃。”
周老师讲课的内容,他前世就听过一遍了,那时候他听得心不在焉,考试的时候安史之乱爆发的时间都记错了,把天宝十四年写成了天宝十三年,被扣了两分。
陆晨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周老师刚才那段话。系统给的记忆力强化真牛皮。
“陆晨。”
周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来回答一下,安史之乱持续了多少年?”
教室里几十双眼睛转过来。王德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八年。”
陆晨站起来,没有用王德发给的答案。
“从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到宝应二年二月,前后跨越八年,实际时间是七年零三个月。”他顿了一下,“但如果算上安史之乱平定后河北藩镇割据的局面,这场叛乱对唐朝的实际影响,延续了一百五十年。直到唐朝灭亡,河北地区都未曾真正收回。”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周老师的手停在半空中,粉笔夹在指间,忘了放下来。他看了陆晨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坐下。”,陆晨坐下。
王德发正在用一种错愕的眼神盯着他。妈妈,今天我又被背刺了。
周老师转过身继续写板书,但写了一半又回过头来。
“陆晨,你刚才说的‘河北藩镇割据延续一百五十年’,是课外看的?”
陆晨犹豫了一瞬,前世他在大学图书馆里读过一本叫《唐代藩镇研究》的学术著作,作者是张国刚,湖南教育出版社1987年首次出版。
“是,书名叫《唐代藩镇研究》,张国刚写的。”
周老师把粉笔放回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陆晨的眼神变了,一种欣慰的眼神。
“这本书我读过。1987年出版的,不好找。你在哪儿看到的?”
“县图书馆。”
这是一个安全答案,县图书馆确实有几架子旧书,大部分是八十年代采购的,之后就再没更新过。那本《唐代藩镇研究》是否真的在县图书馆的架子上,周老师不可能去验证。
周老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身继续讲课。但陆晨注意到,周老师接下来讲课的时候,目光扫过他这边的频率明显变高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周老师破天荒地拖了两分钟堂。
“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唐朝并没有迎来真正的中兴。”他合上教案,语气里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对历史兴衰的感慨,“一个王朝的衰落,从来不是因为一场叛乱、一次战败,而是它的根基已经烂了。安禄山只是推了一把。”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陆晨身上,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陆晨装模装样的点了点头,周老师笑着夹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老师刚走,王德发终于憋不住了。“老陆,你什么时候去县图书馆看书了?”他整个人转过来,胖脸上写满了怀疑,“你放学不是跟我一起走的吗?平时我俩不是都在网吧的吗?”
“我暑假去姑妈家学弹琴,上午练琴,下午看书。”
“喵的,老陆你真CS啊。”
放学后,陆晨去图书馆借了基本乐理的书,系统给的只是基础知识,他还要多了解多学习,接着他练了一会歌,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周秀兰坐在客厅里等他,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深夜档的电视剧。看到陆晨进门,她站起来,去厨房把热着的饭菜端出来。
“陆晨,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去上网了!我看你是皮痒了。”
“哪有老妈,最近我一直在学校练琴呢。”
周秀兰把筷子递给他,没说什么。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陆晨低头扒饭的时候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目光他前世很熟悉,她想确认儿子还好好的,确认今天和昨天一样平安无事,很朴素。
“妈。”
“嗯?”
“音乐晚会那天,你和爸能来吗?”
周秀兰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问问你爸。”
陆晨点了点头,前世的自己从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