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低头看着掌心的佛牌，他把绳子套在脖子上，佛牌贴在胸口，木头的凉意透过T恤传过来。
“谢谢你。”陆晨有些不知所措，声音比平时更轻声细语。
钟柳颜低着头没说话，只有红红的耳垂暴露着自己的心绪。
陆晨把佛牌塞进领口，提议道，“听说今天城隍庙那边有庙会，要不，咱俩去看看？”
钟柳颜愣了一瞬，她本来以为以陆晨呆愣的性格，见面就是聊两句，然后各回各家，她没想到陆晨竟然会主动约去逛庙会。她快速点了点头应下，“好。”
两个人并排往城隍庙的方向走去，街上挤满了摆摊的小贩和赶庙会的人。
糖炒栗子的甜味、烤羊肉串的孜然味、炸臭豆腐的香味混在一起，空气又呛又香。
两边的摊位上摆着各种东西：塑料玩具、竹编篮子、手写春联、红绳编的中国结、印着明星照片的盗版海报，还有卖仓鼠和金鱼的。
钟柳颜在一个卖手工发卡的摊位前停了一下，拿起一个蓝色的蝴蝶结发卡看了看，不最终又放下了。陆晨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扫视着周围这个摊位的位置，等她放下之后，俩人才继续往前走着。
庙会的尽头是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戏台子，戏台是钢管骨架加木板台面，顶上盖着一块红白蓝条纹的塑料布，被风吹得鼓鼓的。
台下摆着几排塑料凳，稀稀朗朗坐了十来个人，大部分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还有几个被爷爷奶奶硬拽来、正低头玩手机的小孩子，和庙会那边的热闹相比，这里冷清得像另一个世界。
台上唱的是地方戏，唱的是一个将军征战沙场的故事。台上的演员穿着全套戏服，脸上的油彩在日头下反着光，汗水从鬓角淌下来，把油彩的边缘洇出一道细细的线。
台下只有十来个观众，鼓掌的声音稀稀落落，但他每一次亮相都摆足了架势，每一个云手都做到最满，每一个眼神都到位，配乐的老先生拉着二胡眯着眼，头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陆晨站在最后一排塑料凳后面，听着听着入了神。钟柳颜本来已经往前走了，发现旁边的人不见了，回头一看，发现陆晨还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定在那个台上的演员身上，手揣在裤兜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台上的将军正唱到高潮处，一声长啸，台下几个老人像吸嗨了一样拍起了巴掌。演出结束，演员开始退场，锣鼓渐歇。
“怎么了？”钟柳颜走回来，轻声问道。
陆晨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没什么。”他顿了顿，“就是忽然想起了一首歌。”
“一首歌？”
“你应该没听过。”陆晨看着舞台上那个正在谢幕的演员，眯了眯眼睛，“以后有机会我唱给你听。”
钟柳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演员已经退到侧幕，摘下头盔露出花白的头发，是个五十多岁的人。
他在侧幕边擦汗边跟拉二胡的老先生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自嘲地说今天人又少了，老先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前音乐晚会上你唱《长安姑娘》的时候，台下坐了五六百人吧。跟今天这个比，你比他受欢迎多了。”
陆晨摇了摇头，“不是这么比较的，他才更厉害。”他沉默了片刻感慨道，“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听到这样的戏曲了。”
钟柳颜没接话，她侧过头，看到陆晨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轮廓分明，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戏班子散场了，演员们开始收拾道具。陆晨和钟柳颜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往庙会外围走。路过一个捏面人的摊子时，陆晨停下来，买了一个捏成小狗形状的面人。
面人师傅手艺很好，小狗的耳朵一高一低，尾巴翘着，神气活现。陆晨把面人递给钟柳颜。“之前在台上唱《土坡上的狗尾巴草》，里面写的‘小黄’大概就长这样。”
钟柳颜接过面人，对着光看了看，“为什么它的耳朵不对称呀。”
“狗的耳朵本来就不对称。”
钟柳颜看了看面人，又看了看陆晨，郑重地宣布道，“那这个就是小黄了。”她把面人小心翼翼放进布袋里，布袋里刚才还装着佛牌，现在换成了面人，鼓鼓囊囊地探出半个脑袋。
两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从庙会走到了碧桂园。
碧桂园两旁的梧桐树比学校门口那棵更老，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夕阳已经斜了，光线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画出一块一块的金色光斑。
风从巷口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钟柳颜的碎头发被吹起来，那颗珍珠发圈在夕阳里闪了又闪。
“我到了。”钟柳颜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陆晨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夕阳从巷子尽头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头部刚好叠在一起。
“今天我很开心。”陆晨说道。
“我也是。”钟柳颜抱着布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