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审讯室常年恒温，空气沉闷凝滞。
惨白的冷光灯直直打在桌面中央。
桌前的维克多坐姿散漫松弛，全然没有半分阶下囚的惶恐拘束。
他的双手、膝盖都缠着规整的白色纱布，是两日前身陷围捕、被枪击留下的伤。
被捕至今，已经整整过去两天。
手上的贯穿伤皮肉愈合得还算迅速，已经没了最初刺骨的剧痛，不影响正常活动。
可膝盖处的枪伤截然不同，子弹直接贯穿骨层，伤到了根本肌理，属于极难愈合的贯穿性骨损伤。
若是休养不当，往后必然落下永久性旧疾，阴雨天会反复酸痛无力，伴随终身。
但维克多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结局。
以他涉案的规模、牵连的罪名、触犯的底线，等待他的最终判决早已注定，只会是急性铁中毒，行刑枪决。
横竖都是一死，能不能养好伤、会不会留病根，于他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湄湘琴看着他这副破罐破摔、肆意张狂的模样，指尖轻轻转着黑色水笔，语气带着几分冷讽的平静：
“你倒是挺闲。怎么，是提前知道自己要急性铁中毒，所以临死前还要在审讯室里潇洒一回？”
维克多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低低笑出了声，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肆意与漠然。
他微微抬眸，迎上对面的目光，姿态松弛得像是来茶室闲谈做客，而非接受审讯的罪犯。
“人生不过短短一条命，不是吗？”
“既然落到你们手里，我就从没想着能逃出去。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紧绷着也是死，潇洒痛快也是死，我为什么不活得舒坦一点？”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罪恶感，没有半分对死亡的畏惧，更没有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忏悔。
两年的四处逃窜、被多方势力追杀，他就只剩下摆烂了。
既然东山再起没机会了，那他还不如死的潇洒一点。
总好过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就连死之前还要被同行嘲笑吧？
负责主审的湄湘琴微微放下手中的笔录笔，手肘抵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不解，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曾经风光无限、挥金如土、搅动多方局势的大人物，如今一无所有，狼狈不堪，却依旧死性不改。
“你自己好好想想。”湄湘琴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冷静，“你现在一没钱、二没房、三没车、身边没有亲信、没有退路，彻彻底底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了。”
“死守着那些没用的秘密，换不来生机，只会多受折磨。不如全部交代清楚，落个干净。”
维克多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无所谓的嘲弄，重复着她的话，摆烂到底：
“是啊，我一没车、二没房、三无依靠、四无退路。反正结局早就定死是死路一条，我凭什么费心费力给你们交代？白费力气的事，我不做。”
他油盐不进、拒不配合，态度顽固至极，审讯一时间陷入僵持。
“我靠，这说话的方式居然比我还无赖？”黎清月在审讯室外的监控里看得啧啧称奇。
她的身后站着江柠与江槐舟，巫行和傅言秋去负责处理审讯那些跟着维克多的亡命之徒。
“我感觉你更无赖一点。”江柠道。
黎清月：“？”
是在夸她吗？
谢晔行推开审讯室的门，他今日穿着一身正装利落干练。
他对着桌边值守的年轻队员轻轻抬了抬手，那名队员立刻心领神会，起身，轻步退出审讯室，顺手带上房门。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谢晔行、湄湘琴与顽固拒不认罪的维克多三人。
谢晔行拉出椅子，从容在湄湘琴身侧落座，目光落在一脸无所谓的维克多身上，嗓音低沉淡漠：“你什么都没有？那你女儿呢？”
“女儿？”
维克多眉头骤然死死皱起，眼底的散漫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愠怒，当场爆了粗口，“你少放狗屁！老子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哪来的女儿？！”
他这一生风流肆意，往来皆是逢场作戏，自认从未留下任何牵绊，更不可能有什么血脉后人。
现在对方居然张口就说他有女儿，这不就是玷污他的清白吗？
虽说他犯罪了，但他还是要清白的好吗？！
哦，不对，他好像早就没有清白了，但他怎么可能会有女儿！
谢晔行没有争辩，只是沉默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指尖轻推，将照片稳稳滑到他的面前。
维克多下意识垂眸看去，只一眼，整个人彻底僵在座椅上。
照片里是个看起来不过一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小裙子，身形单薄瘦弱，看着格外乖巧可怜，像是常年吃不饱饭、无人悉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