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白炽灯高悬在走廊的顶端，光线直白又刺目，将长长的过道照得一览无余，却衬得周遭愈发的死寂。
白炽灯一亮一黑的，闪了闪，然后散发出幽灵绿的光芒。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敲击冰冷硬质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在寂静的走廊里层层回荡。
黎清月抬手，用力推开厚重冰冷的铁门。
“吱呀”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带着审讯室独有的肃杀寒意扑面而来。
狭小密闭的房间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冰冷的金属审讯桌和两把固定在地面的椅子，空气沉闷得让人呼吸都觉得滞涩。
审讯桌对面，陆明生双手被锃亮的手铐牢牢锁在桌沿，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一派镇定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淡然，丝毫没有被审讯的局促与慌乱。
黎清月身姿挺拔，步履散漫地走入房间，径直走到审讯桌旁，在沈笺身侧的空位缓缓落座。
身侧的沈笺见状，立刻将手边厚厚一叠审讯笔录本轻轻推到桌面中央，随即微微偏头，对着黎清月无奈地耸了耸肩，眉眼间满是挫败与无奈。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整整半个多小时的审讯，他耐着性子轮番盘问。
可对面的陆明生油盐不进，自始至终缄默寡言，要么闭口不语，要么只以“不清楚”“不知道”搪塞，半个有用的字都不肯吐露。
这样的结果，黎清月心中早有预料。
陆明生身居调查处二处处长一职多年，混迹系统多年，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是出了名的狡猾难对付。
他深谙调查处所有审讯流程与规则，也清楚办案的核心底线。
无确凿证据，便无法定罪。
正因如此，只要他们手里没有能锤死他的实锤证据，这人就会咬紧牙关死扛到底，绝不会主动松口认罪。
黎清月垂眸扫过桌上的笔录，页面上字迹寥寥无几。
这人，简直就是一块又硬又滑、无从下口的硬骨头。
不。
臭石头。
茅坑里的臭石头！
又硬又臭又难啃。
黎清月随手将笔录本合上，丢在桌角，姿态慵懒又散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她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椅背边缘，修长的手指指尖轻垂，另一只手捏着一支黑色钢笔，指尖轻轻转动着，钢笔在指间旋出利落的弧度，动作松弛。
密闭的审讯室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此刻，黎清月闷闷的声音传了过来，“沈笺，你没事吧，审讯室里开这么大的风扇干什么？”
沈笺抬起头，看向头顶上还在转的风扇，这个风扇开到最大的三档，一直在那摇着晃着，整个审讯室里冷得不像话，寒意直接扑面而来，因此他这次比往日多穿了几件衣服。
是的。
他今天穿了三件衣服。
“不是我开的啊，是昨天陈处开了总控风扇忘记关了，昨天回家的时候他不是摔到了脚吗，总控就一直没关。”
“那你来的时候不给它关掉？”
沈笺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被黎清月给凶了一下，把自己的脸给缩到衣服的高领中。
“我去了一趟，但是……”
黎清月凑近，死亡视线一直直勾勾的落在沈笺的身上，“嗯？”
沈笺往后缩了一下，“那个，总控室太臭了，我被熏跑了。”
黎清月头上冒出三个巨大的问号。
“熏跑了是什么意思？”
“熏跑了就是熏跑了啊…”
算了，问这个也问不明白，她就勉为其难地先吹一会儿冷风吧，等会让这家伙带自己去总控室看看。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地方现在冷飕飕的，特别适合用来拍鬼片，这个温度。
但是没办法，这里是审讯室。
“陆老二，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我嘴硬？”黎清月是视线重新落在陆明生的身上，声线微凉。
陆明生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见半分慌乱。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带着强硬的对峙意味：“黎处长，沈处长。调查处办案讲究证据确凿，你们仅凭无端揣测，就将我强行押进审讯室审讯，可想过无故羁押在职处长，需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是不用我强调的吧？”
自己有没有犯什么事情，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黎清月，平日里在调查处为所欲为就算了，这次居然还直接敢扣押他。
他们没有确切的证据，就直接这么扣押他，到后面他从这个审讯室出去了，他一定要把这两个人再告上一遍，削这两个人的职。
他倒是想看看，一向目中无人的三处处长，和四处这个胆小鬼该怎么跟他斗。
坐在一旁的沈笺闻言，眼珠轻轻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装作全然没有听见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