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一天比一天凛冽。
河谷两侧的树木黄叶已经落尽，早晨的河滩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踩上去发出细微碎裂的咔嚓声。
林野站在洞穴口，披着灰皮缝制的那件熊皮斗篷，手里握着一把蚌壳铲。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灰蒙蒙的。
随后对正在检查栅栏的曦火说，“首领，今天顺便烧陶。”
曦火的手停在了栅栏上，愣了一下。
“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那种……可以煮东西的？硬硬的能装水能放在火上烧的？”
“首领你见过陶器吗？”林野有些意外的询问道。
曦火点点头，陷入回忆。
“几年前各部落聚在一起交换东西的集会上，我在黑水部落见过；
他们的首领黑岩手里有一个陶器，把它当宝贝一样，据说是背后的部落给的。”
林野心里一动。
背后的部落具备初步的制陶能力。
这意味着至少在某些区域，已经跨过了最原始的无陶阶段。
但曦火的话也说明，陶器在这个地区是绝对的奢侈品，是只有部落首领才能拥有的权力象征。
“我们能做出来！”林野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且能做得比他们更好，以后部落里每个人都能用，甚至还能做更大用来存粮食的陶器。”
曦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林野看了三秒，然后突然转身，大步走向洞穴，声音在河谷里炸开。
“所有人出来！巫要做陶了！”
洞穴里一阵骚动。
人们纷纷走出来，脸上写满茫然。
大多数人根本没听过陶这个词。
但当他们听到曦火补充说是黑水部落首领当宝贝藏着的东西时。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惊讶，困惑，以及近乎狂热的期待。
林野没有浪费时间。
他指挥众人去收集之前发现的黏土。
河湾处灰蓝色的细腻淤泥，混杂着少量沙粒需要进一步处理。
男人们扛着蚌壳铲和藤蔓筐，把一筐筐黏土运回洞穴前的空地上。
制陶的过程开始了。
林野先把黏土倒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用蚌壳铲剔除里面明显的小石子、草根、贝壳碎片等杂物。
然后让人端来河水一点点浇在黏土上开始揉泥。
再用双手插入冰冷的泥团里。
反复折叠、挤压、摔打，像揉面一样，把水分和空气均匀地揉进泥里。
黏土也从最初的松散块状，逐渐变成一个光滑有弹性的泥团，表面泛着一种湿润近乎金属光泽的灰蓝色。
“泥要揉透，把里面的气泡排干净！”他对围观的众人大声说。
接着把揉好的泥团分成小块。
示范如何制作陶坯。
没有转盘，没有拉坯工具，只能用最原始的手捏法和泥条盘筑法。
取一块泥在掌心搓成条状，然后一圈一圈地盘起来，像盘蚊香似的每一圈都用手指捏实抹平，让上下层紧密结合。
一个碗的形状渐渐成形，粗糙但规整。
“你们也试试。”
林野把泥团分发给灰皮和其他女人。
众人好奇地围上来，学着揉泥捏坯。
灰皮捏出的第一个碗虽然歪歪扭扭，但底部厚实，没有倾斜。
风羽也凑过来尝试，手指灵活但缺乏耐心，捏出的罐子壁厚薄不均。
很快就塌了半边，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野没有责备。
他一个个指导，教他们如何修整口沿，如何用湿泥修补裂缝，如何把内壁抹平。
空地上很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陶坯，它们歪歪扭扭，厚薄不一。
接下来是晾干。
林野让众人把陶坯搬到洞穴深处，远离明火，放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
“不能直接暴晒，晒得太快陶器会开裂，要阴干让水分慢慢蒸发。”
两天后第一批陶坯已经变得坚硬，颜色从灰蓝变成了浅灰，表面失去湿润的光泽，摸起来像石头一样冰凉。
林野剔除了几道明显开裂的，把勉强合格的陶坯小心搬进搭建好的粗糙炉子里。
林野在炉底铺上一层干树枝，上面架上较粗的灌木根，然后把陶坯一个个放进去。
彼此间留有间隙，让火焰能均匀包裹。
最后，他在陶坯上方又铺了一层树枝，用点燃的干草引火。
火焰起初很小，橘红色的舌头舔舐着底部的树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野控制着通风口。
让空气缓缓流入，火势逐渐加大。
炉膛里的温度开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