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豆。
不是现代那种饱满圆润的栽培品种，而是更小更不规则的野生近缘种。
林野面前这些黄豆表皮呈淡黄，有些还带着深褐斑纹，像一颗颗被风干的鹅卵石。
那种形状和独特的豆腥味他太熟悉了。
黄豆是蛋白质、油脂、酱油，乃至未来整个农业文明的种子。
这些黄豆在这个世界可以做很多事情。
可以榨油可以做豆腐，可以沤肥改良土壤，最重要的就是可以在春天播种，收获更多的黄豆。
从某种角度而言。
这甚至是比盐更珍贵的战略资源，是能让火部落从生存跃升到发展的关键钥匙。
但是他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如果让对方看出来自己的需求。
恐怕就有些麻烦……
林野伸手捏起一块黑盐在指尖搓了搓，语气平淡，“杂质挺多，蔬菜和肉我们也有。”
他的手指移向那把黄豆，轻轻拨了拨。
仿佛在检查某种无关紧要的石子。
“这些豆子……倒是有点意思，你们从哪弄来的？”
黑岩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当林野对盐和肉表现出冷淡时，他的心沉了一下，这说明火部落暂时不缺食物。
但当林野的手指停留在黄豆上时。
黑岩敏锐地捕捉那一丝细微停顿。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决定加码。
“是从很远的地方换来的，据说吃了有力气，但……”黑岩故意停顿了一下。
“有些人吃了肚子不舒服，如果你要这些豆子都可以卖你，但我要先看下陶。”
林野直起身，对风羽使了个眼色。
风羽转身跑进洞穴。
捧着一个用兽皮层层包裹的物件出来。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怀里抱着的是某种一碰即碎的圣物。
慢慢来到交易台前停下后
在林野的示意下揭开兽皮。
阳光落在陶器上。
那是一个陶罐，比之前的碗更大，是之前那批陶器里面最好的成果之一。
罐身呈均匀的灰褐色，表面被他用手反复抹平，光滑得近乎细腻。
罐口圆润，罐腹饱满，底部厚实。
风羽把它放在石头上。
从旁边的水囊里倒出一点清水，顺着罐壁滑入，没有渗漏，在罐底积成一小汪透明晃动的镜面。
黑岩的呼吸停滞了。
他那个被藏在洞穴深处的宝贝陶罐。
通体灰色，表面粗糙带着明显的气泡和厚薄不均的瑕疵。
而眼前这个更规整。
更像一件……器物。
黑岩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起来。
他伸出手想触碰罐壁，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是在害怕自己会玷污它。
“这……”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这比我的陶……更好。”
林野注意到他的措辞和表情。
这说明黑水部落确实有一件陶器，而且被他视为私产。
这证实了曦火的说法。
也让林野更加确信陶的战略价值。
“制作非常困难……”林野平静道。
“制作需要特殊的东西以向天神祈祷，每一个成功的陶，都是天神的赐福。”
他故意强调了稀缺性和神圣性，同时观察黑岩的反应。
黑岩的目光死死黏在陶罐上
那种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个陶罐……“林野微笑。
“换你们带来的所有东西，还有这些豆子我也要了。”
黑岩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陶罐换所有东西？
但那个陶罐的价值……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些盐，霉肉和胀气的黄豆，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用这些垃圾换真正的陶罐，简直血赚。
“盐可以给你更多。”黑岩试探着说，“但豆子……”
“豆子我只要半袋。”林野打断他，语气里没有退让。“盐的品质这么差，如果有下次交易我要更好的盐。”
黑岩的脸色变了变。
这些盐确实是很差。
但火部落的巫竟然能一眼看出来？
这说明对方真的见过更好的东西。
他不敢再耍花招，点了点头：“好，都给你，以后……我们带更好的盐过来。”
交易达成。
风羽和黑山各自清点货物，交换皮囊。
当那些黄豆被递到林野手里时，大概有十斤左右，感到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黑岩抱着陶罐，用兽皮小心翼翼裹好。
转身离去时，目光在火部落的栅栏和木屋上又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神里，贪婪被更深的忌惮取代。
等人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