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部落的人没有睡。
洞穴深处，火堆燃得比往常更旺。
众人围坐在火光能触及的角落忙碌。
女人们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膝上摊着鞣制好的兔皮，甚至一些从熊身上剥下来的尚未完全处理完毕的碎皮。
骨针在皮子上穿梭，藤蔓筋被拉得绷紧，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灰皮坐在最靠近火堆的地方。
她已经做完了自己的手套，现在正在教旁边的年轻女人怎么做。
还示范着如何在手套的腕口加上兔毛，把掌心部分加厚，以便握木矛时不被磨破。
男人们也加入了这场通宵的劳作。
但他们的手显然更适合握斧和投矛，而不是捏针。
石牙笨拙地穿针引线，几次扎到了自己的指腹，疼得直咧嘴。
引得旁边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风羽稍微灵活些，但他缝出来的手套歪歪扭扭，他自己看着都脸红。
“我来帮你修。”灰皮伸手接过风羽的半成品，用骨针挑开几处错线，重新缝合。
林野没有阻止这场通宵。
大雪封山，猎物绝迹。
与其让部落的人无所事事，不如让他们用双手创造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野靠在洞壁上。
目光扫过洞穴里那些被火光映红的脸。
那种氛围让他想起现代社会里某些加班的夜晚。
不是被迫的，是共同带着希望的忙碌。
接着他招来灰皮。
又从储备里翻出几块之前收集的质地特殊的材料。
那是几片又平又厚的软木，还有鞣制过的长条兽皮以及几卷搓好的藤蔓。
“灰皮，我们继续开始做鞋子。”
林野把一块软木放在地上，用军刀裁出脚的形状，前宽后窄，边缘粗糙。
在前端和后端各钻两个孔穿入藤蔓。
再裁一块长方形的兽皮覆盖在上方。
四周用藤蔓筋缝在软木边缘，最后在鞋面的两侧各留了两根系带方便绑在脚踝上。
成品出来了。
看起来很丑，像被拍扁的畸形木筏，上面盖着皱巴巴的兽皮。
鞋底厚薄不均还有些歪，系带长短不一。
林野把它拿起来，自己先试了一下。
软木鞋底踩在冰冷的石地上，比赤脚好了很多，隔绝了那种刺骨的寒意。
但走路时感觉像踩着两块木板，毫无贴合感，藤蔓系带勒得脚踝生疼。
林野把那只鞋脱下来。
递给旁边其他人传看。
“比赤脚踩在雪上好得多，这是大概的样子，你们看看怎么改更舒服。”
灰皮接过那只丑陋的鞋子，放在眼前端详了很久。
她的手指抚过软木的边缘。
捏了捏鞋面的兽皮，又拉了拉系带。
随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把鞋子放在膝上，继续完成手里的手套。
但林野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那只鞋，手指无意识地比划着什么。
“去休息吧。”林野对众人说。
“大雪不出去狩猎，把手套做完，鞋子的事明天再说。”
但灰皮没有睡。
当洞穴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时，她依然坐在火堆旁。
膝上摊着几块新裁的软木和兽皮。
她身边还有三个女人，同样熬红了眼睛，围着灰皮低声讨论。
她们把软木削得更薄，在边缘刻出弧度，让它更贴合脚底；
在鞋面内侧加入兔毛，做成类似手套那种保暖层；再把系带改成可以调节的活结。
林野是被一阵压抑的兴奋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洞穴口的雪光比往常更亮，说明外面已经大亮。
火堆只剩下暗红的余烬，但灰皮和几个女人依然坐在那里。
面前摆着六七双鞋子和十几副手套。
“你们……”林野坐起身，又惊又急，“熬了一整晚？”
灰皮抬起头，眼眶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嘴角却咧着笑。
她举起一双鞋。
“巫，试试这个。”
林野接过。
那双鞋和昨晚他做的那只有天壤之别。
软木鞋底被削成了流畅的弧形。
前掌略宽，后跟加厚，边缘用细藤蔓包了一圈，防止磨脚。
鞋面是柔软的兔皮，内侧缝着厚厚的兔毛，触感温暖；系带从鞋面的两侧延伸出来，在脚踝处交叉，可以用活结调节松紧。
他试着穿上，在洞穴里走了几步。
贴合温暖。
软木鞋底虽然还是硬，但不像踩着木板了。
兔毛内衬把整只脚包裹在一种柔和的温度里，连脚趾都不再蜷缩。
试着跺了跺脚，藤蔓缝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