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暂时还是收回了吃羊肉的想法。
现在正是羊群养膘的时候，起码要等到秋天结束变得膘肥体壮时再挑几头老羊。
到时候冬天可以炒一桌菜围在一起……
林野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那会也差不多是新年吧……
他想起小时候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桌上丰盛的菜肴还有零点时窗外炸开的烟花。
那些画面像是褪色的老旧照片。
明明已经隔了许久。
却总在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清晰得刺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冬天可没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反而象征着死亡和恐惧。
不仅植物深埋雪中，猎物亦是绝迹。
人们会在漫长寒夜悄无声息地睡去。
再也不会醒来……
他们也不会有辞旧迎新的盼头。
只有活一天算一天的饥饿忍耐。
如果能在这最寒冷的新年时刻，点起一堆最大的篝火，让所有人穿上新衣。
再准备一道道菜肴描绘新年的意义。
那将不仅仅是一顿饭。
而是让部落从生存迈向生活的仪式。
对林野自己而言，这更是一种锚定。
如果能把新年种进火部落的文化里。
让所有人每年到了最冷的那一天，就自然而然地想起要围炉而坐，彼此说吉祥话。
那自己就不再是无根之萍。
他立下的规矩会变成传统。
他教会的文字会变成历史。
他带来的节日会变成这个部落，乃至以后世世代代都会记得的曾经的一切。
那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正活过的证据。
林野默默站在原地许久。
终于将这些复杂的念头压回了心底。
这一切等秋季再说。
接着重新看向那批改良后的纸张。
虽然现在勉强能用。
但产量有限。
每次只能做出几十张，无法满足需求。
“得有个更加规范的流程才行……”
林野思索片刻，走过去对旁边的青果和另外几个女人说道。
“从明天开始，造纸分成不同工序。”
“每批人负责处理一道流程，但必须做好，这会比我们挤在一起干活更有效率。”
“就像是有人纺线、还有人织布那样？”
青果疑问道。
林野点点头，露出赞许的语气。
“大家把自己的那道流程练熟，后面不仅速度会更快，而且操作也会精细。”
闻言，青果她们点了点头。
然后根据各自擅长的方向，安排不同人负责处理对应造纸的流程。
林野拿着一张刚晒干的纸走向树荫。
陷入思考。
如果纸能稳定量产……那下一步呢？
一个深埋在脑海里的念头渐渐成形。
货币。
今年秋集就可以推行火部落的货币！
到时候，周边的部落过来交易，就可以让他们把要换的物品先兑换成货币。
然后再拿着随意购买火部落里的物品。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不需要再为以前那种以物易物的扯皮和算计而纠结了。
但这需要一个公正的兑换单位。
不能让人觉得他们是在骗东西。
林野眉头微微皱起。
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思绪像一团乱麻，还没理清楚。
就在这时。
几只小黑虫飘飘悠悠从树叶荡了下来。
林野一个哆嗦，猛地偏头躲开，忽然感觉脸上痒痒的，像是被几根细线轻轻扫过。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拍。
发现那几只虫子连着一根细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在半空中悬着。
被风一吹，晃晃悠悠。
他原以为是蜘蛛刚准备弹飞时。
忽然定睛一看，察觉到不对劲。
那虫子体型小，通体漆黑，身体分节，腹足紧紧扒着细丝，在自己眼前荡来荡去。
这不是蜘蛛。
蜘蛛的身体结构不是这样的。
这东西怎么越看越像……蚕？
林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到手心中。
那几条小虫在掌心内乱爬，触感冰凉，腹足扒着他的手隐隐有些发痒。
接着抬头看向头顶的树冠。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在斑驳光影里很快看见更多的细丝在枝叶间飘荡。
居然是……某种远古品种的野蚕吗？
在人类历史上，蚕丝地位无可替代。
数千年前。
黄河流域的先民就开始利用野生蚕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