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暮色从山梁缓缓吞噬而下。
林子里的光线暗得飞快，刚才还能看清十步外，转眼就只剩一团团模糊的黑影。
飞腿拄着青铜斧，站在刚清出来的路基上，粗抹了把额头的汗，甩出一串泥点子。
他低头看看脚下。
原本没过膝盖的蕨类和杂草已经削平，碎石被扒拉到两侧，堆成两道矮矮的石堆。
虽然地面有点坑坑洼洼，但比起下午刚开始时那片蛮荒模样已经有点道路的模样。
林野从远处走过来，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干得不错。”
飞腿咧嘴想笑，肚子却先一步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那声音在林子里格外突兀。
飞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身后那群不同部落的汉子也都讪讪地摸着肚子。
他们早上赶路过来就啃了些肉干，抡着斧头锄头干了一下午，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林野嘴角微微一扬。
神色微妙地打量了一眼飞腿。
飞腿被看得莫名其妙，抬头茫然道：“巫，我脸上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林野摇摇头，朝众人挥手。
“现在收工，把下午挖出来的杂草和木头全部捆好带回部落。
杂草可以喂羊，木料堆到窑棚边，后面我们也用得上，别浪费这些东西。”
众人应声，虽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还是七手八脚地迅速行动起来。
飞腿扛起最重的一捆木头，大步跟在林野身后往回走。
回去路上。
暮色渐浓，但众人的话匣子却打开了。
“上回我来帮忙开垦……”一个角部落的汉子咂着嘴，眼睛在昏暗中兴奋异常。
“你们猜晚饭吃啥？有饼子还有鱼汤！那汤撒了盐，鲜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闻言，众人咽着口水，肚子更加响亮，逐渐加快脚步，原本疲惫的队伍竟有几分赶集时的热闹劲。
回到部落广场时，几堆篝火已经升起。
灶台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青果和几个女人正忙着往石桌上摆碗。
飞腿把肩上的木料往地上卸下还没来得及喘气，目光就被石桌中央那盆菜勾住了。
大木盆里面盛着满满的红彤彤的菜肴。
兔肉被切成拇指大的肉丁，里面点缀着几段干辣椒，还有些花椒埋伏在肉块旁边。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让人忍不住分泌唾液的醇厚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
石桌旁边还摆着几大盘地豆饼，以及一大陶盆鱼汤，上面漂着翠绿的野菜叶。
“都过来！”林野招手道，“这是我们新做的椒麻辣子兔，飞腿你看看眼熟不？”
飞腿凑过去，盯着那些肉丁里若隐若现的几颗青红色小果子，猛地一拍大腿。
“这不是我带来的那玩意儿吗？！”
林野点点头，“没错，大家开吃吧！”
众人早已饿得两眼发绿。
一听这话，纷纷端碗开始夹菜。
飞腿动作最快，夹起一大块兔丁连肉带辣椒一起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骤然扭曲。
灼热和麻痹感从舌尖炸开，从舌头窜到后脑勺。
他本能想吐，可浓郁的鲜香却从肉汁里涌出来，硬生生地把吐的念头给憋了回去。
“水……水……”
飞腿含糊叫着，却诚实地又夹了一块。
旁边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角部落的汉子刚嚼了两下，整张脸就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直跳，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可筷子却停不下来。
另一个攀部落的年轻人更绝，被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却咬着一块兔丁不松口，末了狠狠抓了一块地豆饼塞进嘴里。
松软的饼子吸走了部分辣汁，谷香混着麻辣让他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含混不清道。
“好吃……好吃！再来！”
就在这时有人眼睛一亮，夹起三颗圆滚滚的青红色小果子，以为是某种配菜。
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嘴里，狠狠一咬——
噗！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种原始品种的野生花椒，麻度比后世栽培的强了数倍不止。
花椒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口腔便仿佛失去知觉，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张着嘴，眼睛瞪圆，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不远处的水芙笑出声来。
那汉子欲哭无泪，舌头麻得发木，只能张着嘴，狼狈地用手指拼命抠嗓子眼。
林野无奈地指着那盆菜。
“都注意点，菜里的青红果子不能吃，夹到就挑出来，别往嘴里送。”
飞腿此时已经吃了大半碗，辣得满头大汗，却越吃越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