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龙在客栈里吃过早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华服,蓝色绸缎面料,袖口和领口绣着暗纹。
虽然算不上多么名贵,但比起那身风尘仆仆的短褐,已经体面了许多。
他出了客栈,沿着蓟州城北的官道,一路向翠屏山的方向走去。
出了城门,行人渐渐稀疏起来。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秋收已经结束,田地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枯黄的秸秆堆在地头。
远处的村庄里升起几缕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走了大约四五里地,他拐上了一条通往翠屏山的荒径。
这条路显然很少有人走,路面坑坑洼洼,长满了荒草,两旁的树枝交错伸展,几乎要将小路完全遮蔽。
越往里走,地势越高,山路也越来越险峻。
两旁怪石嶙峋,枯藤缠绕,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起,发出呱呱的叫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赵龙放慢了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他知道,时迁就在这山里。
杨雄说过,时迁为人机警得很,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溜之大吉。
所以他不能偷偷摸摸地去找,那样反而会让时迁心生警惕,躲得更深。
最好的办法,是光明正大地亮明来意。
他走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上,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山林,然后深吸一口气,朗声喊道:
“久闻‘鼓上蚤’时迁大名!
在下赵龙,从阳谷县来,今有幸得知此地,特来拜会!”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空谷中回荡开来,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回声在山谷中层层叠叠地传播,渐渐消散。
安静了片刻。
然后,头顶一棵老松树的树冠中,传来一声嬉笑。
“嘿嘿嘿,倒是个有胆色的。”
赵龙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棵枝干虬曲的老松树上,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浓密的树冠中探出头来。
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尖嘴猴腮,下巴上留着几根鼠须,头上包着一块青帕,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灵活地转动着,上下打量着赵龙。
他蹲在树杈上,手里捏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野果,姿态轻松随意,活像一只蹲在枝头的猿猴。
这便是“鼓上蚤”时迁。
时迁咬了一口野果,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哪里来的朋友,倒有几分胆色。
敢一个人到这翠屏山来找我时迁的,可不多见。
上来说话吧,这山顶风大凉快,正好说话。”
他说罢,将手中的野果核随手一扔,身形一纵,从树冠中轻飘飘地跃出,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他的动作轻盈而流畅,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一片落叶飘落在地。
赵龙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这轻功,确实有两下子。
他也不含糊,运起《云阶纵》的步伐,几步便跨过数十丈的距离,紧随其后,落在了山神庙前。
他的动作虽然没有时迁那般轻盈灵动,但胜在沉稳扎实,落地时稳如山岳,没有丝毫摇晃。
时迁回过头,看见赵龙竟然跟上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奇的神色。
“咦?”
他上下打量了赵龙一番,
“好汉这身法,倒也有几分门道。
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赵龙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大步朝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久仰时兄轻功绝顶,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在下心中仰慕已久。
今日得见,实在荣幸。
不过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与时兄切磋一番,领教领教时兄的高招!”
他说着,脚步不停,径直朝时迁冲了过去。
时迁见他说着说着就冲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摆手道:
“哎哎哎!我说这位好汉,有话好好说,怎么一见面就要动手?
我时迁不过是个偷儿,只会些钻墙爬壁的末技,可不敢和好汉动手!”
但赵龙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几步便冲到了他面前,伸手便朝他的肩膀抓去。
时迁见他来势不减,不敢大意,身形一扭,如同一只灵活的猴子,从赵龙的手下溜了出去,顺势向后一跃,跳出了山神庙的大门。
“好汉!你这是要做什么!”
时迁站在庙门外,有些恼怒地说道,
“我好心请你上来说话,你却要动手,这是什么道理!”
赵龙走出庙门,看着站在数丈之外的时迁,笑了笑,说道:
“时兄不必动怒。
在下确实久仰时兄大名,并无恶意。
只是见猎心喜,想领教领教时兄的轻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