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段景住,久闻寨主大名,早有归顺之心。
前些时日,在下远赴塞外,费尽千辛万苦,从大金王子手中盗得一匹宝马——照夜玉狮子!
此马浑身雪白,无一根杂毛,日行千里,乃是世间罕见的绝世良驹!
在下本想将此马献给寨主,以表敬意……谁知路过曾头市,竟被那曾家庄兵强行夺了去!
那史文恭更是霸道,直接将宝马据为己有,骑在胯下耀武扬威!
在下前去理论,反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段景住说到这里,已是声泪俱下:
“寨主!那曾头市欺人太甚!
不仅夺了在下献给寨主的宝马,还四处散布狂言,说……”
赵龙目光一凝:“说什么?”
段景住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他们在曾头市扎立旗幡,编了童谣,让远近的孩童传唱……唱的是:
‘扫荡梁山清水泊,剿除新主上东京。生擒赵寨主,活捉众头领。曾家生五虎,天下尽闻名!’
不仅如此,他们还打造了数十辆陷车,放言要将梁山大小头领尽数活捉,押送官府领赏。
说要彻底踏平水泊梁山!”
此言一出,整个聚义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酒碗菜肴哗啦啦碎了一地,他双目赤红。
阮小七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短刀,狠狠插在桌面上,刀身没入桌面寸许,颤巍巍地发出嗡嗡的响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寨主!发兵吧!小弟愿为先锋!不踏平曾头市,誓不回山!”
杨雄、石秀、阮小二、阮小五等人纷纷起身请战,就连一向沉稳的林冲,此刻也是面沉如水,握紧了拳头。
鲁智深更是火爆脾气,抄起水磨禅杖就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怒喝道:
“洒家早就看那曾头市不顺眼了!那史文恭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放此狂言?
赵寨主!你一句话,洒家这就去把那史文恭的脑袋摘回来!”
聚义厅中,群情激愤,杀气腾腾。
吴用站在角落里,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眉头紧锁,目光深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赵龙注意到了吴用的沉默,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看向吴用,问道:
“军师,你怎么看?”
吴用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厅中众头领,沉吟了片刻,开口说道:
“寨主,诸位兄弟,此事……怕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刘唐急道:
“军师!这还有什么复杂的?他们抢咱们的货,夺咱们的马,还编童谣骂咱们!
不打他们,难道还要任由他们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不成?”
吴用摇了摇头,说道:
“打,是一定要打的。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打到什么程度,都需要细细斟酌。”
他走到厅中,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说道:
“诸位且想一想,从前咱们梁山多是主动下山劫掠,四方州县畏之如虎,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如今赵寨主上位,改弦更张,通商安民、整顿军纪、稳守山寨,本是想让梁山走上一条正道。
可这曾头市偏偏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又是劫商队,又是夺宝马,又是编童谣……
他们图的,当真只是那点铁料和一匹马吗?”
众人闻言,渐渐安静了下来。
吴用继续说道:
“曾头市家大业大,曾弄老贼经营数十年,麾下有五子、有史文恭、有数千庄兵,论实力,在山东地面上也算得上是一方豪强。
他们明知梁山势大,却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所图者,绝非区区财物。
他们是看准了赵寨主新上位,根基未稳,想借此机会立威,踩着梁山的尸骨扬名立万!”
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目光锐利:
“若寨主隐忍不发,各方势力、远近州县、绿林江湖,都会认定梁山新主懦弱可欺。
此后山寨威信尽失,商队不敢出行、盟友不敢相交、人心必然涣散。
到那时,不用曾头市来打,梁山自己就先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