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梁山脚下的水泊边,果然又出现了朝廷的军队。
为首一艘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身穿紫色官袍、腰系金带的中年男子。
那人面皮白净,三绺长髯,头戴幞头,手按剑柄,端的是一副朝廷大员的派头。
正是当朝太尉,高俅。
梁山众头领早已得到消息,此刻齐聚水泊边的山崖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支招安队伍。
鲁智深第一个啐了一口,骂道:
“呸!朝廷派谁来不好,偏偏派这个鸟人来!洒家看着他就来气!”
晁盖冷哼一声:
“高俅这厮,在东京汴梁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竟敢跑到咱们梁山脚下耀武扬威,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杨志没有说话,但握着刀柄的手已经捏得指节发白。
他虽然没有直接受过高俅的迫害,但同为朝廷旧将,他对高俅的所作所为早已深恶痛绝。
而林冲,此刻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目光死死地盯着水泊边那个紫色的身影,双目赤红,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高俅那张脸,他做梦都不会忘记!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梦见自己手刃了这个奸贼,为死去的妻子和冤屈的自己报仇雪恨。
而此刻,那个人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一里远的地方,穿着那身象征着权势和地位的紫色官袍,站在船头,颐指气使,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林冲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指缝间渗出血丝来。
赵龙站在林冲身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这时,官军那边,一个文吏模样的官员从队列中走了出来,站在浅滩上,清了清嗓子,朝着梁山的方向高声喊道:
“梁山贼寇听好了!今有当朝太尉高俅高大人,奉天子旨意,前来招安尔等!
尔等若识时务,速速出寨受降,交出童大人及被俘诸将,朝廷可从轻发落!
如若不然,大军压境之日,便是尔等粉身碎骨之时!”
那文吏的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开来,传到了山崖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头领听了,脸上纷纷露出不屑之色。
鲁智深更是直接哈哈大笑起来:
“粉身碎骨?洒家倒要看看,是哪个先粉身碎骨!”
赵龙没有理会那文吏的喊话,而是转头看向众头领,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诸位,朝廷派人来招安了,咱们要不要现在就下去,把那些官兵迎进山寨来?”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林冲身上,继续说道:
“也好方便林教头,报仇雪恨。”
此言一出,山崖上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林冲。
林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随时都会拔刀而出,冲下山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
“寨主……若是杀了高俅,那招安的事情……可怎么办?”
说话的是一個名叫李忠的小头领,平日里跟林冲的交情并不深,属于那种随大流的人物。
他倒不是替高俅说话,只是心中确实担忧,朝廷派高俅来招安,若是把高俅杀了,那招安不就黄了吗?
他这话一出口,几个同样倾向于招安的头领也不由得露出了迟疑之色,目光在林冲和赵龙之间来回游移。
赵龙闻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松,几分不屑,仿佛李忠问的不是什么关乎梁山生死存亡的大事,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招安?”
赵龙拍了拍手,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招安不过是皇帝老儿一句话的事情。
高俅算什么东西?他死了,换个人来传旨便是。
待我来日亲自去一趟东京汴梁,当面跟皇帝谈谈,什么事情就都解决了。”
这话从赵龙口中说出来,没有人觉得这是在吹牛。
赵龙说他能闯进皇宫找皇帝谈心,众人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那几个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头领,听到这话,心中的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李忠更是连忙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赵龙见没有人再有异议,便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到林冲身上,说道:
“林教头,你的仇,今日便可以报了。”
林冲闻言,浑身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赵龙,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多谢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