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口后头的路往下斜，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越往里走，脚底的石头越平整，到最后成了一级一级的台阶。
陆瑾数到第八十一级，前头的光亮收拢成一道门洞，门楣上没刻字，两边石壁凿的光溜溜的。
澄真举着那只缠布的手，凑到石壁跟前。
“师兄，你来瞅瞅这个。”
似冲走过去，拿袖子往壁上一抹，抹掉一层浮灰。
石壁上刻满了细线，一根挨一根，绕着一个人形盘来盘去，线槽窄的拿指甲都抠不进去。
“手太阴肺经，起中府，止少商。”
澄真顺着线挪了两步，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面是十二正经，对面是奇经八脉，刻的比洞山修的那些图谱还细。”
李木伸长脖子瞅了半天。
“师叔祖，这画的是谁啊？”
似冲没答他，手掌贴着壁面往下摸，摸到人形的后腰，停在那里。
“脊骨这一段，刻了二十四节。”
连山在旁边接上话。
“人身脊骨二十四节，一节对一个节气。”
“二十四节谷，名字原来是这么来的。”
似冲收回手，在袍子上蹭了两下。
“参同契讲含精养神，古人画经络，为的是修自家身子。”
“这一墙，倒成了屠户挂在案板边上的分割图。”
陆瑾心口往下坠了坠，抬脚往门洞里迈。
瑶月从后头拽住他的袖子。
“陆师兄，那声音就在里头。”
“还在喊？”
“喊的更急了。”
瑶月咬着下唇，耳朵朝门洞那边偏过去。
“我听清了，三个字，别进来。”
李木把拳头攥起来，胸口那块衣服底下透出点红光。
“师父种的那口罡气，又烫了。”
似冲回头扫了他一眼。
“都跟紧我，谁也别乱碰东西。”
门洞后头是一座圆殿，地面铺着八卦方位的大砖，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块砖围着正中一根石柱，五彩光柱就是从柱顶冲出去的。
石柱上缠着几道青铜锁链，锁链勒着一个人。
那人垂着头，一身灰袍破成了布条，胳膊上全是紫青的勒痕，脚边淌着一滩干透的血。
陆瑾的腿比脑子先动，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洞山！”
柱上的人脑袋晃了晃，抬起来。
那张脸瘦脱了相，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翳，认了半天，灰翳一点点退下去，眼眶里涌出泪来。
“陆师兄？”
他嘴唇抖了两下，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破了音。
“师叔！师兄们！快走！”
“这里不是什么成道之地，这是屠宰场！”
似冲已经到了柱前，两手抓住锁链往外一扯。
链环上的道纹亮起青光，顺着老道人的手腕往上爬，手背的皮翻起一层焦黑，逆生白炁涌上来，把焦皮顶掉，长出新肉。
“生克锁。”
澄真的脸拉了下来。
“拿人的炁当灯油，烧多少，就从人身上抽多少。”
李木撸起袖子，拳面上噼啪冒出红金色的电弧。
“师叔祖，我来，铁爪子我都能砸化。”
似冲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砸断了链子，他的炁脉跟着断。”
“那咋办，就这么干看着？”
“看着。”
似冲把李木往后一推。
“别学你师傅那一套，他和你不一样，他可以不讲规矩，你不能鲁莽。”
洞山拼命摇头，锁链勒进肉里，哗啦啦响。
“别管我，天王的人在殿里埋了东西，就等你们进来。”
陆瑾攥住他一只手腕。
“天王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令牌。”
话音没落，八块方砖底下一齐亮了。
殿里的光扭了一扭，四面墙往后退，砖缝里长出青草，草里开着小白花，穹顶散开，露出一片晴天。
柱前多了个蒲团，一个穿紫袍的道人盘腿坐在上头，鹤发童颜，膝上横着拂尘，周身绕着一圈云气。
李木张着嘴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神仙？”
“紫阳真人。”
澄真盯着那道人，嗓子发紧。
“传说他当年在此谷坐化悟道，二十四节谷这才成了修行人眼里的福地。”
似冲往地上啐了一口。
“留影阵，天王想让咱们看的就是这出戏。”
瑶月捂住两只耳朵，脸上没了血色。
“师叔祖，不对，他在喊疼。”
“什么？”
“他嘴里念的是经，可我听见的全是喊疼，一声叠着一声。”
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