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硌一步。”张豪一拳把一柄肋骨刀砸进冰渊，“你往后修三重，炁转着发卡，就回头翻翻自己心里，是不是还揣着别人塞给你的东西。”
水云嘴唇动了两动，把这句话来回嚼了一遍，盘着的腿收得更紧了。
鬼如来那张黑脸裂开一道缝，算是笑了。
“死到临头，还有闲心授徒。”
“教自家孩子，还用挑日子？”
“那你看清楚。”
鬼佛胸口那个大坑，黑肉一层一层往里填，翻出来的骨头又缩回去，眨两下眼的工夫，平平整整，连道疤都没剩。
张豪甩了甩右手。
“还挺耐揍。”
又是一套左右连拳，咽喉，眉心，丹田，每一拳都砸出一个窟窿，前一个窟窿还没合拢，后一拳已经到了。
绝顶塌了。
半截山梁被拳风削掉，积雪顺着山脊往下滚，一浪推着一浪冲进冰渊，闷响一阵接一阵从脚底下翻上来。
张豪身上也挨了几下，一柄骨刀从左肩劈进去，劈到锁骨卡住，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罡气上嗤嗤冒烟。
他反手把刀拔出来，伤口里的肉自己往一块儿凑，凑拢了，新皮还泛着红，拳头上的暗金色又沉了一分。
“你打不完的。”鬼如来换了个孩童的嗓子，脆生生的，“佛国就在身后，里头有三百里的牛羊人畜，有八百年的香火，你碎我一具，佛国便还我一具。”
张豪抬眼往他身后望。
那座金光托着的佛国离得不远，檐角下挂满铜铃，鬼佛身上每碎一处，铃铛就响一阵，响一阵，就有一缕黑烟从殿门里飘出来，钻进鬼佛的伤口。
“原来后头有人给你续香火。”
“施主明白了？”
“明白了。”
“那便皈依。”
“明白归明白，打还得打。”
“何苦。”
“孟夫子说过，虽千万人，吾往矣。”张豪把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往前又踏一步，“你身后就算有一千万人给你续命，我一拳一拳砸过去，砸到你那佛国里一炷香都点不着为止。”
鬼如来没再接话，额头上那只暗金色的眼，睁开了半截。
那只眼里没有眼珠，只有一团转着的黑。
“此乃大黑天赐下的法眼。”鬼如来的嗓子这回谁的都不是，又干又哑，“你在全性背后见着的那位，见了贫僧，也得叫一声师兄。”
“大黑天？”
“波旬在眼里，你听听他想同你说什么。”
张豪的拳头已经抬到半空。
耳朵里先是嗡的一声，几千个嗓门挤成一团往里钻，有人念经，有人哭丧，有人笑，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累了吧，歇歇，歇歇就好了。”
他咬着后槽牙，胸口里那股不空的劲顶上来，把这些嗓门一个个往外撞。
撞出去一个，又钻进来十个。
风雪里，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这团嘈杂底下冒了出来，带着河北乡下的口音，拖着长调。
“豪子，回家吃饭了。”
张豪那只拳头，停在了离鬼佛眉心三寸的地方。
崩塌的雪坡上站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冲他招了招手，脸冻得通红。
“豪子，饭要凉了，你还跟人打啥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