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靠在门框上，捡起长青掉的馍，掰了一块扔进嘴里。
“嗯，我让他躲的，碍事。”
“你还帮他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
陆瑾第一个撸袖子。
“师兄弟们，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
“上！”
七八个人呼啦围上去，水云嗷一嗓子，被按在门槛上，屁股上挨了不知多少脚。
“哎哟！别踹脸！”
“大师兄救命！”
张豪嚼着馍，往旁边挪了半步，给他们腾地方。
“叫你小子得瑟。”
“师兄你不讲义气！”
“老子讲的是道理。”张豪拍掉手上的渣，“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你得了福，挨顿揍压一压，往后才走得稳。”
“这句是这么用的吗！”
似冲撸着袖子挤进人堆，踹了两脚，往后一站，捋着胡子喘粗气，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舒坦。”
“师叔祖，你一把年纪了……”连山小声嘀咕。
“一把年纪咋了，一把年纪就不能踹人？”
院子里闹腾着，墙角边站着个半大小子，一直没往人堆里凑。
李木。
他等张豪身边空下来，小跑过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师尊。”
张豪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个头又蹿了，最近吃的啥？”
“师叔们给的腊肉。”
“水云那锅？”
“嗯。”
张豪扭头冲人堆喊了一嗓子。
“水云，你那锅腊肉让我徒弟吃了？”
人堆底下传出一声喊。
“师兄，我现在顾不上腊肉！”
张豪转回头，蹲下来跟李木平视。
“二十四节谷发生了啥？”
李木脸上的笑收了，两手攥着衣角。
“我跟着陆师叔去的，谷口有一层幻境，绕了三天才进去。”
“里头有人等着？”
“有，自称天王殿玄武使，一身黑袍，脸上扣着个龟壳面具。”
“龟壳？”
“陆师叔当场就骂他王八。”
人堆里陆瑾探出半个脑袋。
“骂得不对吗！”
李木没理他，接着往下讲。
“那玄武使站在石台上，拿脚踩着洞山师叔的后背。”
张豪搭在李木肩上的手停住了。
“踩着？”
“洞山师叔趴在地上，身上捆着锁炁的链子，十根手指头……”李木嗓子哽了一下，“十根手指头全被掰断了，就为了逼他写真的逆生残篇。”
院子里的闹腾声渐渐落了下去。
按着水云的几个人停下手，转回头来。
“那王八还说啥了？”
“他说三一门的大师兄是个莽夫，等收拾完洞山，就拿洞山的脑袋去换师尊上门。”
“他还说，洞山师叔骨头硬，可惜硬错了地方，跟着一个莽夫，到死都是条狗。”
李木眼圈红了，咬着嘴唇，眼泪兜在眼里没滚下来。
“洞山师叔被踩着，还一个劲冲我们摇头，叫我们别过去，说那是陷阱。”
张豪没说话。
他蹲着，右手搭在膝盖上，指骨一节一节捏过去，发出咔吧咔吧的动静。
响到第五下，满院子的人连粗气都不喘了。
水云从门槛边爬起来，衣裳上印着几个脚印，揉着后腰站到边上，也闭了嘴。
“李木。”
“在。”
“洞山掉了几颗牙？”
“两颗。”
“手指头断了十根。”
“嗯。”
张豪站起身，随手拍掉膝盖上的土沫子。
“行，我记下了。”
“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他往西边天上望了一眼，“我没那么大本事安天下，但是有仇必报！”
“我把那王八壳子一块一块敲下来，敲到他跪着把洞山的脚舔干净为止。”
陆瑾在边上嘀咕。
“大师兄，舔脚是不是有点埋汰……”
“他踩我师弟的时候咋不嫌埋汰？”
陆瑾脖子往后缩了缩，没再接话。
似冲走过来，把酒葫芦塞进张豪手里。
“先喝口，压压火。”
“师叔，心里有火。”
张豪攥着葫芦停了停，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胸口新长好的皮肉。
“心里的火，留着烧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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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过牌坊，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
同一时辰，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