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晃了三晃，稳住了。
陆瑾一屁股坐进雪窝里，爬起来先摸脸上那道血口子。
“还好，没再添一道。”
长青拽着陆瑾的后领往后拖了两步。
“你先管管脚底下，那块石头裂了。”
张豪没回头，两眼盯着裂口深处那半块白布。
布片在乱炁里打转，上面的云纹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陷进五彩光晕里。
张豪往前迈了一步。
脚还没落稳，头顶的天色暗了下去。
四面八方的厚云往中间挤，压得严严实实，裂缝里漏下来的光也透不出来了。
山顶上的火把齐刷刷矮了半截。
南疆那几个人腰上的蛊罐子发出脆响，碎了两只，虫子爬出来在原地缩成一团，没了动静。
“天咋黑了？”陆瑾仰着脖子。
“闭嘴。”
厚云正中裂开三个大口子。
头一个口子里探出一颗龙头，青鳞一片挨着一片，龙须垂落下来，扫过的山石全都褪了色。
第二个口子里伸出一只虎爪，爪子按在云上，云层就陷下去一个深坑。
第三个口子落下一串火羽，火羽落在雪上，雪层没化，直接腾起青烟。
三道影子底下各站着一人。
三人踩着龙脊、虎背、雀翼一步一步往下走，每落一步，云里就劈下一道紫雷。
雷光落地不散，绕着三人的衣角打转。
瑶月腰间的剑在鞘里震响，她伸手去按，连按两下都没按住。
“炁别往外放。”张豪没回头，“你越压它越跳，让它跳，跳累了自个儿就消停。”
瑶月松了手劲，剑鞘晃了几下，安分下来。
山顶原先那三个戴面具的直挺挺跪了下去。
青龙面具磕在硬石上碰出裂痕，底下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满脑门都是汗。
陆瑾看看跪着的，又看看天上的。
“合着刚才那仨是看大门的？”
“嘘。”张之维伸手按住陆瑾的肩膀，“正主来了。”
田晋中往张怀义身后挪了挪步子，小声念叨。
“我说刚才那几位咋说话跟背书似的。”
似冲背着手站在张豪边上，胡子一翘一翘的，盯着那三道影子看了半晌，嘴里嘀咕开了。
“豪子，这仨跟二十四节谷那只王八不一样。”
“咋不一样？”
“那王八神通是不小，打起架来却是个雏儿，一看就是殿里供着养大的，没挨过几顿揍。”
“这仨呢？”
“这仨身上的炁，一层叠一层，都是拿命换的。”似冲咂了下嘴，“尤其打头那个，老夫瞅不透。”
张豪眼底的重瞳转了一圈。
左右两个能看得明白。
白虎使炁走四肢，朱雀使炁聚眉心，底子都是天人感应，磨得极扎实。
中间那个青龙使，在重瞳里就是一团散雾。
雾里有人，人又不在雾里。
“神驰物外。”张豪说。
似冲的手抖了一下。
“跟龚启之一个境界？”
“差不多。”
“那还好。”老爷子呼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前胸，“要是气游天地，咱也别打了，找块平地躺下，等他来抬。”
“师叔祖，你这心态挺好。”陆瑾竖了个大拇指。
“活到一百二十三，靠的就是这个。”
三个人落在山顶。
青龙使站在正中，手里托着一本金册子，封皮上印着两个篆字。
天宪。
青龙使抬起眼皮，扫向满山的人。
目光落过去，周围的人直不起腰来。
武当那几个道士腿脚发软，拔出剑撑着地面。
少林的老和尚闭着眼念经，额角渗出一道一道的汗。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青龙使开了口，裂缝边上的符文跟着嗡嗡作响。
“凡俗蝼蚁，止步于此。”
张怀义压着嗓子嘀咕。
“荀子的话，让他这么一念，咋听着不是味儿。”
“他念的是半截。”张豪开口。
“啥半截？”
“荀子后头还有一句，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天道有常不假，吉凶还得看人自个儿咋走。他光念前头，就是想让你们觉着自个儿啥也干不了，腿先软了，仗就不用打了。”
张怀义听得一怔，膝盖上那股沉甸甸的下坠劲儿散了，冲张豪拱了拱手。
边上几个武当道士听在耳朵里，借着剑鞘撑力，慢腾腾把腰板挺直了。
青龙使没看底下的动静，把金册掀开。
“诸位既到昆仑，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
“灭法大阵，乃上古天尊所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