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顺着矿道拐弯处灌进来，铜母石台上的绿火苗晃了晃。
龚启之把黑雾聚成的手缩回袖袍，顺带推过去一卷发黑的破线装册子，搁在石台正中。
书页摊开，上面是用朱砂混着骨粉写的字，密密麻麻记的全是寿数和死法。
“立派至今四百七十年，掌门九位，长老二十有三。”
龚启之眼眶里白火晃荡，声音直接钻进众人脑子里。
“你们自己瞧瞧，可有一位飞升天外的大能，修至炼神还虚又如何，到头来哪个不是一抔黄土，归了北邙山下的枯草堆。”
石台下方，那名剑修擦剑的动作停住，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那几行朱砂字。
“老子在洞府里睡了三百年，出关时便听闻三一门逆生之法通玄，怎的连个破空而去的苗子都没留下。”
老妪手里的黑木拐杖在石板上敲了两声，抬了抬下巴，眼睛眯开两道缝。
“道家常言，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三一门当年自命玄门正宗，门规第一条便是返璞归真，老身活了四百岁，翻遍古道藏，也不曾见过哪个道祖是靠着一身死肉成仙的。”
“常婆婆看得通透。”
龚启之身形往前晃了晃，黑手点向残卷末尾。
“前代门主左若童，号称大盈仙人，资质算得上是当世顶峰，结果又如何，他自以为摸到了合道的门槛，强行逆炼，虚空震荡之下被乱流卷走，连块衣角都没能留给后人，早就死得干干净净了。”
“左若童真死了？”
边上坐着的赤袍道人抓紧了膝头的拂尘，干咽了一口唾沫。
“当年老道闭死关前，曾远远见过他一次，那一身白炁纯阳无垢，照理说，走不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不是走火入魔，是天道不容。”
龚启之接过话茬，黑气聚成一张模糊人脸，扯了扯嘴角。
“左若童没了，如今的三一门，就剩下一个张豪，前些日子他斩了神使，闹得满城风雨，你们真当他是三头六臂的神仙下凡，不过是仗着天生蛮骨，加上几十年逆生淬炼，把皮肉练硬了罢了。”
“皮肉练硬了，那也是能生撕神使的硬骨头。”
剑修冷笑了一声，手指抹了抹短剑剑刃。
“张豪那小辈当年在龙虎山讲武，天师府的张之维何等傲气，硬是听他讲了三日极元归一，回来就跨进了天人境的门槛。”
“连三十六贼里的张怀义，当年被各派围剿，也是张豪一句话保下的，天王殿神使那是界外降临的活神仙，被他单手按在泥地里生生打烂，我们这几副老骨头，凑上去能经得起他几拳砸？”
“张豪懂个屁的讲武。”
龚启之声音粗重起来，震得石壁落下一层石渣。
“他不过是个不通天命的莽夫，当年他在龙虎山指点张之维，教的是怎么破肉身死穴，那算什么修道，那是杀人术！”
“他保张怀义，也不过是仗着拳头大，逼得天下各派咽下一口气罢了。”
“你们怕他，是因为你们只看到他斩了神使，却没看到他斩杀神使后，气血枯竭了整整三个月，昆仑山的地脉灵泉，全被他一个人吞了个干净，三一门如今连给新入门弟子筑基的丹药都拿不出来！”
石厅深处，三团一直没动静的气息慢慢转了转，赤红气团里传出苍老的声音：
“龚老鬼，别绕圈子了，天王殿降旨，到底说了什么。”
龚启之收了黑雾，在石台上重重敲了一下。
“天王殿降下的天音，大阵濒临解体，域外神魔降临之日，天地重归洪荒，届时无论凡俗修士，尽作齑粉。”
“唯有登临跨界神舟，方可脱离这方大劫，前往天外清净大世界。”
赤袍道人身子一直，膝上的拂尘滑落到石板上，嗓音发干：
“跨界神舟当真有灵位可求？当年先秦炼士寻遍四海，也不过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先秦做不到，不代表天王殿做不到。”
龚启之抬手一托，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符牌，上面刻着三道道纹，带着清气。
“神舟总共九十九个灵位，天王殿在元界立下规矩，只要张豪的项上人头。”
“张豪逆天弑使，截断了元界归顺大道的路，斩了他，这枚神舟引路符，便由诸位平分。”
几名古修呼吸重了些，眼睛齐刷刷盯了过去。
常婆婆抠紧了拐杖上的木节，手背青筋鼓起：
“昆仑山下的地脉呢？张豪若死，三一门占着的那截祖龙脉，如何处置？”
“归诸位共有。”
龚启之慢悠悠接话：
“三一门一共就那几个小辈，陆瑾不过刚入天人，连山还是个半吊子，没了张豪顶着，那座山头就是没锁的大门，门中藏经阁里三百卷先天水火导引法，灵田千顷，地脉泉眼七处，谁抢到，便是谁的道场。”
剑修把短剑收回鞘里，发出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