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里的风声呼啸变调，兑位白须老者借着漫天黑水倒退三丈，手里的玄龟玉板贴在胸口，嘴唇哆嗦着喷出一口朱红精血。
“蠢材，莫乱了阵脚，天人法相岂能被肉体凡胎吓破苦胆！”
龚启之的怒斥自黑云深处坠下，阴神裹着浊流撞入乾坤二位，剩余的七名修士咬烂舌尖，各自将本命法宝按入虚空。
“太上感应篇说得很清楚，祸福无门，唯人自召，你们引地煞怨水逆转八卦，这是自己往化尸炉里钻。”
张豪两脚踏空下坠半尺，脚底板撞在一片腥臭黏浊的暗红波涛上，靴底的厚牛皮眨眼间泛起青黄烟尘。
“大师兄小心，这水能化消百家真炁，坎水变九幽，分明是截断了地脉生机！”
陆瑾提着三尺青锋站在断墙顶端，长剑横胸，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出一圈蛛网碎痕，扯着嗓门大喊。
“慌什么，庄子大宗师篇有言，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张豪任由暗红恶水没过脚踝，古铜皮肤上的暗金纹路亮起温润光彩，任凭周遭黑气抓挠也半点不退，侧过头朗声应答。
“陆瑾你且看好，凡水走顺流，死水走逆流，这七个老骨头逆转阴阳，看似势大，实则每走一步都在折损寿数。”
兑位老者抹去颔下血迹，两手飞快变幻指诀，头顶的玄龟玉板泛出惨绿幽光，尖声冷笑起来。
“无知后生，大难临头还敢在这里开坛讲道，九幽血海聚十万阴煞，万斤重水加身，任你铁打的筋骨也要化成脓汤！”
“玄龟主寿，你却用它温养阴煞死气，灵龟成枯骨，你这道法修得连街头杂耍都不如。”
张豪双腿微曲，脚下浊浪被压出一个凹陷大坑，气流翻滚着将溅起的毒水尽数荡开。
“怀义，你通读三洞真经，告诉这帮坐井观天的老朽，正统水法当以何物为尊？”
张怀义两手插在宽大袖袍里，往前迈出半步，眯缝着小眼看向翻腾的浪头，声音清脆高亢。
“道德经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他们用冤魂填海，已入修罗恶道！”
“听见没有，连龙虎山刚出阁的道童都懂的道理，你们在天上躲了几百年，全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豪仰天大笑，腰腹猛然发力挺直，沉重的身躯在血浪翻滚中立如苍松，两臂张开震散漫天水汽。
“牙尖嘴利的小辈，大阵已成，天道无情，请天宪铁锁，镇压逆贼！”
离位老妪双手扬起七面赤黑小旗，旗面上阴风大作，整片血海上方撕开数十道狭长黑缝，沉重的金铁撞击声响彻山谷。
九十九根粗如合抱之木的墨黑锁链自虚空深处探出，上面布满细密符箓，铁环摩擦声刺耳难听，径直缠上张豪双肩与腰肋。
沉重巨力当空压下，张豪身形下沉三尺，两脚齐踝没入黏浊黑浪，周遭翻滚的血沫顺着小腿向上攀爬。
“连山，看这铁索下落的轨迹，可能瞧出它借的是哪一家哪一派的规矩？”
张豪双臂向外撑开，铁环嵌进肌肉半寸，古铜皮膜崩出几点血星，脸色却平静如常，扬声发问。
“大师兄，那是前朝天师府禁绝的九幽缚龙锁，走的是天罡三十六、地煞七十二的封穴路数！”
连山单手按住精铁长棍，双脚在碎石堆里扎定马步，双眼睁得滚圆，扯开破锣嗓子高声回应。
“眼力见长，但看事情不能只看皮毛，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管它缚龙缚虎，锁得住形骸，锁得住气脉么？”
张豪两脚在泥泞浪潮中狠狠一拧，暗金战纹如火焰般在锁链缝隙中窜动，逼得黑铁表面滋滋作响。
“张豪，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充当良师益友，这九十九道锁链连通地脉阴煞，千倍重压之下，你还能撑几息！”
坎位中年道人催动宝瓶，黑水如瀑布般从高空倒挂倾泻，精准浇在张豪头顶，泛起刺鼻的硫磺恶臭。
“撑几息？老子就算站在这里让你打上三昼夜，你那点绣花气力也破不开老子的皮肉。”
张豪昂首吐出一口浊气，任由黑水打湿黑发，两只眸子里重瞳合抱，暗金神采逼得头顶雨幕倒卷而起。
“陆瑾，且记住，逆生三重修到极处，皮肉筋骨皆是先天一炁所化，何来消融之说？”
陆瑾握紧青锋剑柄，长剑在掌心轻颤，原本焦躁的神色迅速收敛，重重颔首。
“师弟谨记大师兄教诲，气沉丹田，形随神转，不受外物所惑！”
“好小子，这才是三一门骨气，且看大师兄如何破这劳什子的法则牢笼。”
张豪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吼，背脊骨节如爆豆般连环炸响，两只粗壮胳膊上的肌腱猛然向外扩张。
黑铁锁链被撑得笔直，链环接缝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缠绕在四肢上的符箓明灭不定，竟被硬生生拔离半寸。
龚启之立在黑云顶端，四尊阴神法相合抱在一起，漆黑面孔上露出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