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豪，这口古棺里的死气，你真当是给人下葬用的不成？”
龚启之的调子从云头淌下来，又轻又滑，带着一股子旧纸堆发霉的味道。
“天人四尊的膏腴填进阵眼，这先秦的机关才算喝饱了血。”
四道通红的精血柱子横冲直撞，灌进棺木四周的青铜凹槽，发出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响。
张豪站在水洼里，鞋面上的污血结了硬壳，任凭泥水浸透脚面，两道浓眉挑了挑。
“管你装的是天人还是死猪，烂在棺材里的骨头，还能翻出花来？”
“死到临头，舌头倒是比脊梁骨还硬。”
古棺厚重的盖板自中央裂成两半，黑漆漆的阴影如同活物般从缝隙里爬出，盘结成千条臂膀的虚影。
站在血水对岸的陆瑾往前挪了半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一声。
“大师兄，那棺木底下连着直隶地脉的阴泉，他的气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
张豪侧过头，吐出一口带红星的唾沫，斜乜着岸边的师弟。
“连山刚才瞧破了大椎穴，你小子修了这些年逆生，眼里就只剩一口破泉水？”
陆瑾被问得一滞，长剑横在胸前，喉咙上下滚动两下。
“弟子愚钝，请师兄训示。”
“列子天瑞篇早讲过，生者寄也，死者归也，他借死人血冲阴关，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把自己活活拘成了地缚灵。”
张豪两脚扎在泥浆里，粗壮的胫骨微微下沉，在泥地里踏出两道深窝。
“三焦不通，五气杂陈，不过是一锅烩在一起的馊杂碎，瞧着吓唬人罢了。”
连山在后面握紧了铁棍，两眼发亮，扯着嗓子大喊。
“大师兄教训得是，这老贼贪多嚼不烂，连天人的残渣都硬吞，神魂早就不纯了！”
“黄口小儿，也敢妄谈天地大道！”
半空中那尊黑影的千条手臂齐齐挥动，三位藏在雾气里的古修各自咬碎舌尖，喷出一团刺目的金火。
“龚道兄，我等燃尽这一具身外化身，替你压住他的紫府神庭！”
三道阳神分身在半空撞在一处，化作一方四四方方的金石大印，迎头向张豪压下来。
狂风掀起张豪额前的黑发，露出底下两只暗金交织的双眸，但那大印落下的力道沉重如山，硬生生压得他顶心皮肉发紧。
“定风波，给我落！”
三位老修士的呼喝如同雷鸣，震得四周山壁上的碎石滚滚滑落。
大印悬在头顶三寸，张豪两肩晃了晃，眼中的金光被那股庞大的重压逼得收缩退避。
陆瑾手里的长剑嗡嗡作响，想要拔足冲进血浪，却被张豪反手挥出的袖风阻住。
“站那别动，你那点微末真炁，进去就得被磨成肉沫。”
“可是大师兄，你顶门的大穴被他们封住了！”
“封住又如何？”
张豪脖颈处的青筋鼓起，嘴角扬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老子教你逆生第三重，讲究的是不滞于物，他们拿死物压我，我便顺着这股死气往下沉，懂不懂什么叫亢龙有悔？”
陆瑾愣在原地，握着剑柄的五指泛起汗渍，嘴里喃喃重复着那四个字。
“不滞于物，亢龙有悔……师兄是以身为饵，要引他出来！”
“狂妄小辈，真当老夫看不出你的计量！”
龚启之的身躯化作一道细长的黑刺，顺着大印撕开的缝隙，无视了张豪表皮横练的极元霸体，直往眉心扎去。
“肉身虽横，识海却是凡胎，老夫筹谋百年，这具无瑕的肉身，便归我全性了！”
黑刺没入皮肉，没有流血，张豪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僵硬在翻腾的血浪中心。
张怀义从石壁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石缝，指甲在石头上磨得发白。
“糟了，那是专打神魂的阴神透骨钉，大师兄连逆生白炁都没来得及运转！”
陆瑾再也按捺不住，长剑出鞘，带出一道雪亮的长虹，悍然撞向血海边缘的大阵。
整个人撞在护阵的光幕上，被巨大的反震力道掀飞数丈，后背狠狠砸在泥地里，喷出一口黑血。
“大师兄！”
连山一棍砸在青石板上，整块石料从中间崩断，两只手掌剧烈颤抖，嘴角溢出丝丝殷红。
血海当中，张豪的面孔失去了活人的血色，原本亮堂的双眸变成了两潭死水，漆黑一片。
龚启之尖锐的笑声自张豪体内传出，带着一股子穿透骨头缝的得意与怨毒。
“百年大计，终成正果，三一门的徒子徒孙，且看老夫如何借你大师兄的皮囊，踏碎你们的山门！”
陆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长剑拄着泥地，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尊一动不动的躯体。
“怀义，你通晓炁体源流，告诉我，大师兄的神魂当真会被他挤出来？”
张怀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