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缝隙里漫出来的红光把整座剑冢染得通红，地下深处传出沉闷的闷响，像是千百头耕牛在地底下踩踏。
张豪把精铁大戟往身前青石里一捣，戟柄发出金石颤响，稳稳立在身前三尺处。
张怀义被脚底下晃动的乱石颠得歪斜，两只手死死抓着旁边的石柱，鞋底在碎石头上磨出一阵焦糊味。
“大师兄，这地底下咕嘟咕嘟冒邪火，瞧着可不像是后山原本的脉象，倒像是地肺教人拿烧红的铁钎子捅漏了。”
陆瑾反手握住剑柄，靴底稳稳踩在石棱边缘，额角渗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进领口。
“师兄，这台子四周的剑器都在晃，剑柄上的铜环响得乱七八糟，气机冲撞得厉害。”
张豪看也不看那乱颤的铁器，两只眼睛越过红光，落在那团剧烈拉扯的黑雾上头。
“脚底下发飘，手腕子就软，慌个什么劲，天还没塌，就算塌下来，老子先替你们顶着。”
陆瑾抿着干裂的嘴唇，手掌在剑柄上挪动寸许，低声应诺。
“弟子只是觉着，这周遭的逆生真炁散得太快，吸一口气进去，胸口火辣辣地疼。”
张豪抬起宽大的手掌，在大戟长柄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关尹子》有言，情生于妄，气随情变，你若是把心思全放在那点皮肉痛楚上，胸中五气自然乱作一团。”
“沉肩，坠肘，气沉丹田，把吸进去的浊气顺着涌泉穴往外赶，别教旁人的阵法牵着你的鼻子走。”
陆瑾听完深吸一口粗气，闭住牙关，腰背重新挺得笔直，周身躁动的气机渐渐平稳下来。
石台中央的龚启之放肆大笑，尖锐的笑声在山谷里荡开，黑雾中撕开两只没有眼白的血眼。
“好一个张豪，死到临头还在这儿摆大师兄的架子，给两个毛头小子传道授业。”
“你当真以为这剑冢只是三一门历代掌门埋藏旧物的古冢，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这是当年天王殿布下的灭天阵眼，专为了锁住神州龙脉的气运，你们这帮蠢货在此开山立派，替人看守了数百年的牢笼却不自知。”
张怀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袖袍一甩，指着黑雾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臭狗屁，天王殿算个什么腌臜玩艺，若真是神仙住的仙宫，怎会调理出你这么个没皮没脸的老王八。”
龚启之身侧的两个古修老者吓得浑身哆嗦，双手死死捏着拂尘残柄，嘴唇青紫。
“龚道兄，快收了神通，这灭天阵一旦全开，地脉引爆，咱们的阴神神魂也得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当年咱们在塞外同饮鹿血立下盟誓，说好了一并求取长生大道，你可不能卸磨杀驴。”
龚启之的黑雾猛地翻滚起来，两只由浓黑怨煞凝成的大手直接探出，死死卡住那两名老者的脖颈。
“长生？老夫参悟了三百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天地本是不仁，万物皆为刍狗。”
“既然大道容不下老夫，老夫又何必留着你们两个废物分润香火，拿你们的残魂当柴薪，也算物尽其用。”
两名老修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干瘪的肉身在黑雾撕扯下迅速萎缩。
骨肉消融成大滩腥臭的黑血，顺着青石凹槽奔涌流淌，全数灌进正前方的阵眼圆孔之中。
张怀义看得头皮发紧，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嘴里不住念叨。
“同道相残，连自个儿养的狗都扔进灶膛里填火，这老杂种当真是疯魔了。”
张豪双臂环抱在胸前，重瞳之中倒映出那两道碎裂的神魂，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商君书》有云，利己者不顾其亲，况于他人乎，这帮修邪法的自私自利到了骨子里，能做出这等事一点也不稀奇。”
“陆瑾，你看清楚了，这就是舍本逐末的下场，借外物而忘自身，临了连做棋子的资格都保不住。”
陆瑾握紧手中长剑，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弟子受教，求仙若要求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仙道不修也罢。”
龚启之将两具残躯撕碎抛入深坑，浑身的煞气膨胀了数倍，黑烟几乎遮蔽了半截山头。
“道？你们三一门的道，今天就要断在老夫手里。”
地底下传来一声震动山岳的闷响，剑冢正中的青石台面自正当中齐齐裂开。
一条宽达数丈的巨大地缝如怪蟒翻身，自绝壁向着山门前院疯狂蔓延，碎石泥块瀑布般坠落下去。
自那深不见底的裂口之中，冲出一道道灰黑色的虚空狂风，将周遭的空气抽吸得发出厉啸。
山石被狂风蹭过，当场碾磨成漫天飞扬的石粉，几座原本立在剑冢周遭的汉白玉石碑迎风碎解。
张怀义一个没站稳，整个人被那股强大的吸力扯得双脚离地，惊叫着往裂缝里栽去。
“大师兄救我，这坑底下有一张大嘴在咬人，拽都拽不住。”
张豪右手如电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