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我体内的真炁便能自行归拢。”
张豪两眼直视前方，下巴微扬，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话语。
“你只记着运炁走周天，那是术，师父如今是一呼一吸顺着天地走，那是道。”
“你把全身皮肉骨头当成铁打的城墙去抗刀剑，师父是把自己化成了吹过城墙的秋风，别人拿大锤砸风，能砸出个什么名堂来？”
陆瑾眼眶微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似懂非懂地把头低了下去。
悬在半空的鬼脸已经扑至众人头顶不足三丈之处，那股腐臭的硫磺焦味顺着狂风直冲面门。
黑烟之中，龚启之发出最后癫狂的咆哮，原本凝实的人形阴神寸寸断裂，内部包裹的数十道天人魂魄齐齐哀嚎。
“左若童！死！与老夫一起死在这绝阵之中！”
整座后山的碎石在这股自绝死志的拉扯下，尽数化作漫天碎屑，向着鬼脸中央汇聚。
左若童神色如常，麻鞋往前迈了半寸，素白道袍的右袖自广阔的虚空中轻轻扬起，向着正前方挥出一片白芒。
“落魄之人，何须多言，尘归尘，土归土罢。”
轻柔的清风拂过山岗。
那漫天疯癫溃散的黑雨与龚启之残存的执念，在这股纯阳之炁中被洗涤得干干净净，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天地之间的大风瞬间止歇，连天穹裂缝处翻涌的紫雾都被这一拂之力推开数里，露出一线澄澈的蔚蓝。
龚启之留下的漫天黑气连一丝尘垢都未曾留下，只在半空中荡开几圈混混沌沌的白晕。
张怀义两眼发直，嘴巴半张着合不拢，喉结上下翻滚，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头都忘了动弹。
“这……这就没了？谋划了三百年的阴谋家，连……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散了？”
张豪收起大戟，把长兵重重捣在岩石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叫得欢的狗不咬人，他若是真有夺天造化的手段，何至于在后山摆这等阴毒阵势。”
连山在泥水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擦着脸上的血泥，跌跌撞撞奔到左若童跟前三尺，扑通一声重新跪下。
“师祖神威！三一门历代祖师在上，师祖这手段，当真是真仙降世了！”
左若童转过身，目光自连山身上掠过，落在那提着大戟、浑身浴血的大弟子脸上。
老人的眼角浮起温和的笑意，上下打量着那具连天道都能硬撼的极道躯体，欣慰地点了点头。
“豪儿，你做得很好。”
左若童的声音平和从容，在这空旷的山谷间静静回响。
“三一门有你在，为师在天外便无牵挂了。”
张豪将大戟重重插在地上，双膝微弯，抱拳躬身，沉声道。
“弟子幸不辱命。”
左若童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清瘦的手臂，两根手指轻轻点在张豪眉心正中。
一团如水般的清流顺着皮肉经脉迅速蔓延开来，张豪识海之中霍然开朗，一幅庞大繁杂的星野舆图与灭法大阵的十二处阵眼破绽，尽数烙印在心神深处。
“天外邪魔已至边界，灭法大阵的残局，该由你亲手去砸碎了。”
张豪猛地抬起头，重瞳之中火光大盛，双拳握紧，关节发出密集的脆响。
“师父放心，无论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弟子定把它们全砸成烂泥。”
左若童淡淡一笑，身躯在漫天白炁的包裹下渐渐化作半透明之色。
老人缓缓回望这片神州山河，轻叹一声，抬手指了指天穹尽头那片冰冷的极北之地。
“去罢，天地宽广，莫叫宵小遮了双眼。”
白光如烟雾般在山风里散开，山岗之上，唯有一杆玄黑大戟与一道如铁塔般的身影巍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