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悬在半空的黑烟剧烈翻卷，原本聚成人形的阴神像被沸水浇灌的油脂，大团大团的黑气往下淌落。
“左若童？我知道你不会死，但是你竟能从虚空乱流中寻到归途！！”
嘶哑尖利的叫喊撕破山间的风，黑烟中央两点暗红火苗疯了似的跳动，连周遭残存的虚空裂口都被扯得变了形。
左若童立在残石铺就的断阶前，两手拢在宽大的白布袖口里，眼帘低垂，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
“龚启之，你偷天换日苟活了三百年，借死人骨血养这团见不得光的阴神，到头来连这天地顺逆的粗浅道理都没参透，难怪成不了真仙。”
黑烟陡然向外膨胀，两只漆黑的大手从浓雾里探出来，指爪抓向自己的面门，扯出一道道刺耳的皮肉撕裂声响。
“闭嘴！你给老夫闭嘴！”
“康熙年间老夫便已摸到了神驰物外门槛，若非你们三一门这帮牛鼻子死守着所谓的玄门清规，神州龙脉早归天王殿调遣！”
“当年甲申之乱，老夫以三十六贼为引，布下周天化炁大阵，本该顺顺当当收了整座神州的元炁飞升，你左若童凭什么舍了肉身撞断阵枢！”
“百年苦熬，老夫舍弃了顶上三花与凡胎肉身，耗尽十二具先秦古尸才重聚这具阴神，今日灭法大阵已成，为什么又是你！”
黑雾里伸出的手臂越来越多，转眼间十几条漆黑手臂在空中乱舞，把周遭的泥石抓得四处乱飞。
张豪站在后头，手里的大戟换了左手倒提，右手掌心在裤缝上抹掉一层滑腻的血垢，重瞳里倒映着那团癫狂的黑气。
“师父，这老帮菜借着地底下的古尸养煞，体内还塞着先秦魔帅的残魂，叫得这般响亮，脑子却早被煞气给吃空了。”
张怀义两只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躲在张豪那高大的身架后头，嘴里吸着凉气低声搭腔。
“大师兄说得在理，晚辈在龙虎山翻前代天师的起居注，上头写着疯魔之人最喜借言语惑乱道心，老门长您老人家可别着了他的道。”
左若童侧过头，眼角泛起一丝极淡的温色，目光在张豪身上停留片刻，方才落回张怀义脸上。
“怀义，你通晓炁体源流，可曾看清他这阴神散落的轨迹？”
张怀义干咳一声，缩起脖子揉了揉鼻尖。
“晚辈瞧着，他那顶门上的灵光全散了，三魂七魄各奔东西，全靠一股子怨气生生捆在肉壳残片上，像个漏了气的猪尿泡。”
左若童微微点头，广袖在身侧自然垂落。
“正是如此，形骸且固，精思且微，苟无其道，神何由生。”
“龚启之，你自以为通晓天地大局，却不知从一开始，你走的便是一条断头死路。”
黑烟中的无数条手臂疯狂抓挠着虚空，发出凄厉的啼哭与尖笑，大蓬大片的黑雨自半空砸落在岩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断头路？老夫何错之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夫顺应天道取众生之炁补己身，何错之有！”
“是你左若童坏老夫道统！是你三一门断了老夫的长生桥！”
“每次都是你！甲申是你，塞外是你，今日又是你！”
“老夫不服！苍天何其不公，为何每次都要降下你三一门作老夫的魔障！”
陆瑾强撑着站直身子，长剑拄在碎石堆里，剑身上流转的逆生白霜被这股疯癫的音波震得嗡嗡颤鸣。
“你这欺师灭祖的老妖物，当年无根生被你当成玩物试炼，全性妖人为你做犬马，神州各派受你挑拨骨肉相残，你居然还敢问苍天公道！”
“公道？小娃娃懂什么公道！”
黑烟猛然向内坍缩，化作一张方圆数丈的巨大鬼脸，张开血盆大口，自空中向下直扑陆瑾的天灵盖。
“老夫成仙便是苍生最大的公道，今日老夫便是拼个魂飞魄散，也要拽着你这三一门最后的种苗陪葬！”
陆瑾屏住呼吸，两手握紧剑柄，正要催动逆生三重硬接这搏命一击，肩头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重重压住。
张豪长臂一展，把陆瑾整个人像丢沙包似的扯到身后，大戟向前横推半尺。
“滚后头去，毛都没长齐，逞什么能。”
张豪横眉立目，额角处的暗金战纹闪过一道暴烈的辉光，脚下碎石被极元蛮力碾成细粉。
“老帮菜，冲着老子来，老子身上这副皮囊你不是馋了三百年么，有能耐你咬上一口试试！”
左若童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豪儿，退下，莫要沾了这污秽之气。”
张豪动作一顿，嘴唇抿成一条横线，重重哼了一声，到底是收住大戟，向后退了两步。
陆瑾站在张豪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佩剑的吞口，低声开口。
“大师兄，师尊的逆生之境，与咱们练的到底有何不同？方才他老人家只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