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朝这边张望，手里抓着半块捡来的碎玉片，听得连连撮牙花子。
“啧啧，大师兄如今这道行，随口漏两句都能让外头的宗师参悟半辈子，当年在陆家寿宴上，谁能想到这蛮霸汉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张豪耳朵动了动，侧过头对着石桩横了一眼。
“张大耳朵，你鬼鬼祟祟缩在那儿算什么名堂，龙虎山的规矩都叫你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张怀义干笑两声，拍掉膝盖上的灰土站起来，两手拢在宽大的破烂道袍里，一路小跑着凑到近前。
“大师兄明鉴，贫道这不是怕打扰了左老门长传法么，老门长神威盖世，晚辈方才瞧得五体投地，连道心都跟着稳当了不少。”
左若童看着这贼眉鼠眼的龙虎山高足，清瘦的脸上多了一抹探究。
“你便是张静清收的那个关门弟子？”
张怀义腰弯得更低，头顶的混元髻几乎要贴到胸口。
“正是晚辈，家师常在后山念叨左老门长，说天下异人千千万，唯有三一门门长才是真正摸到长生桥的人物。”
左若童广袖轻摇，带起一阵清爽的风。
“静清道兄过誉了，贫道不过是先行半步，在歧路上多看了两眼风景罢了，你的炁体源流，走的是术之尽头的路子，万炁同源，中和至极，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超越前人。”
张怀义两眼缩了缩，两只袖管微微抖动，嘴角的笑纹堆得更厚。
“老门长折煞晚辈了，晚辈这点微末伎俩，给大师兄提鞋都不配，哪敢妄称超越前人。”
张豪抬腿在他后腰上轻轻踹了一脚，把张怀义踹得向前趔趄两步。
“收起你那套阳奉阴违的作派，我师父是何等眼界，用得着你在这儿虚晃一枪？”
张怀义稳住身形，揉着后腰咧嘴直乐，倒是一点也不恼。
“大师兄教训的是，贫道这不是习惯了么，天师府人多嘴杂，不装得老实些，回去免不了挨戒尺。”
山道下方的雾气忽然裂开一道口子，连山快步从台阶上奔上来，手里捧着一轴金丝边纹的绢册。
“启禀掌门，启禀师尊，山门外的各派掌教还跪在石阶下，说是龚启之伏诛，神州大患已去，恳请登堂向老门长与掌门叩头请罪。”
张豪连眼皮都没抬，伸手在大氅的皮毛上顺了顺。
“请罪？早干什么去了，先前断绝令签得比谁都快，这会儿闻着肉味又想围上来了。”
连山垂手肃立，呼吸压得极低，目光不敢往左若童身上乱看。
“赤云真人领着全真、武当那帮长老，在山门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连随身的长剑都解下来放在泥地里，瞧着是真怕了。”
左若童转过身，面向着悬崖下苍茫的神州原野，白发在风中轻轻飘荡。
“各派皆有私心，存亡关头，求生避祸乃人之常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豪儿，你如今坐镇三一门，待群雄不可过于苛烈。”
张豪将大戟横在臂弯里，重重吐出一口郁气。
“师父，弟子知晓分寸，大乱将至，昆仑那边还要他们出力当炮灰，老子不会真把他们的脑袋全拧下来，但规矩必须立在铁板上。”
左若童微微仰头，望向北方天际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深紫。
“你能明白这一点，为师便放下一半的心了，天道崩碎，灭法大阵残存的阵眼正在急速溃散，域外的浊流，远比方才散去的阴神凶险百倍。”
张豪神色收敛，浑身的暗金战纹在皮肤下隐隐游动，重瞳里倒映出极北方向那一道横贯苍穹的裂口。
“师父，您老人家在天外游历这许多时日，可曾看清那天王殿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左若童伸出枯瘦的右手，两指并拢，在身前虚划出一道圆弧。
“所谓天王，不过是一群当年自斩三花、将神魂熔炼进人造阵枢的弃徒罢了，他们妄图借由吸纳神州历代飞升者的气运，在虚空中构筑永生之乡，实则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张豪指节捏得发响，额头的战纹随之跳跃。
“拿神州当自家的血食槽子，还真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神仙了，等老子杀上昆仑，先砸了他们的牌位，再拆了那座狗屁天王殿。”
左若童眼底露出一丝宽慰，收手入袖，身躯周围的白芒开始向内回缩。
“莫要轻敌，那座大阵历经万年淬炼，早已自成天地规则，你肉身虽入极元之境，可一旦踏出这方界壁，便无天地灵气可借，全凭自身气血硬抗。”
张豪朗声大笑，声震林木，把崖边的云气都撕开一道宽缝。
“弟子修的就是霸体，老子的力气长在自己肉里，天地借不借气，与我何干，有我无敌，这才是老子修的道。”
左若童长长舒了一口气，那白玉般的面容在微光中渐渐变得虚幻缥缈。
“善，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三一门的法，至今日方算真正成了。”
老人抬手指向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