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蹲在井边，手里铁棍伸进井口，没有碰到水面，棍身便传出轻响。
井壁深处有东西擦过铁棍。
“师兄，井底有空腔。”
“你刚才那一掌，震到了什么？”
“炁被吸走后，反震回来一股软力，落点在井底偏东。”
“再试一次，别用掌，棍尾贴着井砖走。”
连山照做，铁棍沿井壁下探。棍尾刚触到第三圈井砖，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水面荡开几圈暗黄色波纹。
那名负责汲水的弟子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地，背上的白炁成缕散开。张豪一步跨到他身后，按住他的后颈，将外泄的炁压回肩胛附近。
“昨晚谁让你打这口井？”
“没人让……我一直负责后山汲水。”
“昨夜水桶有没有换过？”
弟子喘着气，眼神落在洒开的水迹上。
“水桶没换，井绳换了。前天绳子断过，库房拿了一捆新的，绳结是我自己打的。”
“谁送来的？”
“库房的老周。”
“老周昨夜在哪儿？”
“他守前门，亥时有人找过他，说要取两把锄头。”
连山抬起头：“谁取的？”
弟子摇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散了。
“我没见着。”
“记不清就别逼他。”张豪松开手，“把库房的人全叫来，先查绳子，别碰井边的东西。”
陆瑾看向张豪：“有人提前动过井绳？”
“绳子只是引子。水在昨晚变质，阵图上的水纹却在昨日傍晚已经显出来，地底的东西早在门里走了一遍。”
“那下毒的人进过后山？”
“也可能没进。”
张豪蹲下来，捻起一小片落在石阶上的油花。油花没有沾在皮肤上，沿着掌纹自行聚成细线，朝井口方向移动。
他五指收拢，暗金战纹从腕骨下压出，油花在掌中发出细小的嘶声，凝成一团灰黑水珠。
水珠里有几粒细沙。
张豪将水珠抛到地上，白炁从脚边卷过，水珠立刻钻入石缝。
陆瑾拔出长剑，剑尖压住石缝。
“师兄，里面有炁。”
“别追。”
“它要回井里。”
“让它回。你现在追，只能斩掉一条线，摸不到底下的东西。”
张豪走到井口，垂眼望下去。
井水已经黑了大半。水面映出井沿和天色，倒影中心却多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点浑浊的白色在水下转动。白色每转一回，井壁便发出一声细响。
连山的铁棍停在半空。
“师兄，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那是什么？”
“怨念借水成形，暂时还没长出自己的炁路。”
陆瑾望着井底：“天外神庭留下的浊气？”
“有那里面的味道，掺了别的东西。”
张豪的声音落下，后山几株老松同时掉下黑色松针。
井边的草根从土里抽出，根须挂着湿泥，颜色迅速暗下去。沿着井口向外，石缝中长出的苔藓逐片卷起，露出下面发黑的泥。
陆瑾后退半步，剑锋抬起。
“范围还在扩。”
“封住后山三道路口，叫人把灶房和水缸全搬走。”张豪对连山说，“伤员留在前院，谁也不许用逆生炁替他们硬压。”
连山握紧铁棍：“那几位师弟怎么办？”
“能撑多久？”
“半个时辰，顶多一个时辰。”
张豪看了一眼廊下的弟子，又望向井底。
“先把他们体内的浊气引出来。”
连山脸色变了：“引到谁身上？”
“我。”
“师兄，这股东西专破清净炁体，连我的护体白炁都能吞，你若接进体内，伤势会比他们重。”
“他们死了，门里便少几个能拿剑的人。我的身子还能炼。”
“可这不只是毒。”
“我知道。”
张豪脱下外袍，放在井栏旁。他将袖口卷到肘上，露出古铜色的手臂。暗金战纹沿着胸腹铺开，白炁顺脊背升起，与极元本源在胸腔中分成两路。
陆瑾站起身：“师兄，我来替你守住回流。”
“你守外头。”
“我能帮你。”
“你刚才护住一个人，手腕已经发僵。再多接两个，等浊气倒灌，你连剑都握不住。”
陆瑾站着没动。
张豪抬眼看他：“陆瑾，别把听话当成服软。门里的人还等着你去守。”
陆瑾喉结动了一下，最终将剑收回鞘中。
“我守住后山。”
“这才像话。”
张豪盘膝坐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