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前的酒席摆到日头偏西，几张长桌仍挤着各派来客，三一门弟子收拾空碗，山风从石阶间穿过，吹动新碑前的白纸灯笼。
张豪坐在祖师堂后院，长戟横在膝上，拇指沿着刃口那道缺痕来回摸了两遍，刀锋上沾着的暗红已经干透，酒水落上去也没能冲净。
“师兄，前头还有几位掌教没走，说想在碑前留个名，连山正陪着他们登记。”
陆瑾抱着一叠阵图残卷进门，怀里夹着的纸角被风掀起，他用胳膊压住，腾出手把石桌上的酒盏挪到一旁。
“让他们写，名字写清楚，门派也写清楚，别把没回来的那几家漏掉，连山若记不全，叫他们自己补。”
“连山已经补了三回，有一家掌教说门下人数不便外传，他就把那位掌教本人记上了。”
“记得好，连人都不肯认，往后也别认这份功劳。”
张豪把长戟搁到石凳边，刃口碰着石面，发出一声短响，陆瑾没接话，只把怀里的残卷摊开，最上面一张还带着焦黑的边。
“这几张是各派从天外带回来的阵图，龙虎山那边也送来了一部分，标记不全，我把能对上的地方先圈了出来。”
“你先坐，脚走得这么急，纸又不会长腿跑了。”
“师兄，你看这里。”
陆瑾将羊皮纸推到桌心，图上画着几道交错的炁路，十二处朱砂标记挤在边缘，原本该是阵眼的位置，此刻透出一块块深色痕迹。
“这十二处还在动？”
“我带回来时没有，回山后才渗出来，起初只有米粒大，方才我又看了一遍，已经铺到阵线边上了。”
“你摸过没有？”
“用剑鞘碰的，没敢运炁，我怕上头留着神庭的东西。”
“这做法对，先别拿自己的炁去试，纸上的阵法认得来路，你的炁一进去，它也许就认你作了路。”
陆瑾把剑鞘横在纸边，随后抽出手帕，隔着布料按住一处黑痕，布面很快洇开，显出一道细窄的水纹。
张怀义靠在门边，木杖倚着门框，他摊开掌心，泥土从掌纹间落到青石板上，先是散成几粒，随后化成一滩发黑的水。
“这东西是从山门外取的？”
“离牌坊三里，路边土里有一块发潮，我用炁摄了一撮回来，原想带给陆瑾看，刚才在门外落了一点，石板就成了这样。”
“你碰着它了？”
“隔着炁拿的，手没沾上，倒是鞋底带了些泥，走到门口才闻出味道不对。”
张怀义把木杖往旁边移开，抬脚踩住鞋底，又蹭着门槛擦了两下，沾着的暗色仍留在石面上。
“这不是山里的水土，腥味从哪儿来的？”
“地底，或是水里。”张怀义俯身看那滩水，“我去外头问过，山门附近的溪沟都清，只有那段旧路边土湿，别处连露水都没积。”
“师兄，你先前说大阵的轴心已经毁了，怎么还会有阵眼留下？”
“轴断了，连着它的线未必全断，铜索里还有回流，咱们在殿里见过，外头的东西留着一点，也不奇怪。”
张豪拿起羊皮纸，没把它抖开，只从边角开始翻，纸面上旧墨遇着黑痕，晕出一道道细线，几处阵路绕过山川标注，顺着纸背延向直隶。
“这图是谁画的？”
“各派拼出来的，说是旧阵留下的地势图，画图的人有龙虎山的道士，也有几位懂堪舆的老先生，标记未必准。”
“图不准，水往哪儿流总准，怀义，你沿着这条线取土，离山门远些，看看颜色和气味是不是一样。”
“我这就去。”
“先别走，拿个瓷碗装，别放木器里，也别用炁封，回来时从石阶下边绕，别经过水缸。”
张怀义回身去取碗，张豪的目光仍落在残卷上，手背压住一块被焦痕吞掉的山名，纸下垫着的石桌被黑水浸出一道浅印。
陆瑾取来一块干净的布，想擦石面，张豪抬手挡住了。
“别擦，记住它往哪边散，水干了以后，再看石头有没有变化。”
“师兄，这味道像是硫磺，可又不全一样。”
“别急着认，山里有温泉，泉眼会带硫磺味，先查源头，认错了才麻烦。”
陆瑾把布放在桌边，目光在那滩水上停了片刻，手里的剑鞘挪到阵图外侧，隔开残卷和石面。
“这几处阵眼，我查过旧籍，有些早在大阵初立时就封死了，怎么会在今日重新显出来？”
“你翻了哪几本？”
“《山川炁脉录》和本门的旧抄本，抄本缺了两页，记载只到十二阵眼归于昆仑。”
“若是阵眼都归昆仑，图上为什么有直隶的线？”
“我也在查这个，起初以为是后人画错了，直到那几处黑痕顺着水纹往中间聚。”
张豪将残卷转了半圈，右手沿着图上的墨线移过一处山岭，又越过几条河道，停在中央一块空白处。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