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在穹顶的石柱上。尸体的头垂着，盔甲的面罩遮住了脸。
张怀义蹲下去，伸手进水里，扯住那具尸体的肩甲，往上提了提。
尸体很轻，提起来没费什么力气。他把尸体拖到石台边上，翻过来，摘掉面罩。
面罩底下是一张干枯的脸。皮肉收缩，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缩进去，露出两排黑色的牙齿。
张怀义盯着那张脸，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具尸体的骨骼上也刻着纹路。纹路和地上那些骨头一样，一圈套一圈，从额头一直刻到颈骨。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发凉。
这些纹路他见过。
甲申之乱时，龚启之召唤出来的天王使者，额头上也有这样的纹路。当时左师尊说，那些纹路是先秦时期灭法大阵的神纹，刻在骨头上，能借尸还魂。
张怀义松开尸体，站起身，举着油灯往穹顶照。
穹顶上垂着的不止一根锁链。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根。每根锁链的末端都浸在水里，底下都捆着一具尸体。张怀义的白炁往水下探，数了数，十二具。
十二具披甲古尸，全都刻着神纹。
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水潭不是潭，是血池。那些鱼兽的血髓被抽干，全灌进这口池子里。池底的青铜鼎不是摆设，是阵眼。鼎里的黑色痕迹，是血祭留下的。
张怀义退后两步，脚后跟抵住石台边缘。
他听见水声。
不是水滴落下的叮咚声，是水面破开的哗啦声。他转过身，看见血池中央的水面鼓起一个包，包越鼓越高，水从包顶上流下来，露出一个惨白的东西。
那是一团光影。
光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它从水里浮起来，悬在血池中央，身上淌着水，水滴落进池子里，溅起一圈圈波纹。
张怀义的呼吸停了。
那团光影扭过头，空洞的面孔对着他。
“三一门的小辈，下来做什么？”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溶洞里回荡。张怀义认得这个声音，是龚启之。
他没有回话，转身就往岸边跳。
脚还没落地，一根青铜锁链从水里飞出来，缠住他的脚踝，往后一扯。张怀义整个人被拽回石台上，后背砸在石面上，砸得他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油灯掉进水里，火苗熄了，溶洞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那团惨白的光影还亮着，悬在半空，慢慢往石台这边飘过来。
“你师父当年砸了我的阵，我便在这地底重新布了一座。”光影停在石台上方三尺处，俯视着他，“十二具先秦神魔遗蜕，养了十七年，终于能用了。”
张怀义挣扎着坐起来，脚踝上的锁链勒得生疼。他伸手去扯，扯不动，锁链越勒越紧，皮肉都被勒破了。
“你要借尸还魂？”
“不是借，是重塑。”光影的声音平静，“阴神无法长存，我需要一具能承载天道之力的阳神之躯。这十二具古尸，便是我的材料。”
张怀义的手停了。
“你拿三一门的命，就为了拖住我师兄？”
“拖住他，便能拖住三一门。”光影飘近了些，“我需要七日。七日后，阳神重塑，地脉归我，三一门便可从这世上抹去。”
张怀义的手摸到腰间的符袋，抽出一张雷符，往光影扔过去。
雷符在半空中炸开，电光劈在光影上，光影晃了晃，没有散。它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往张怀义的天灵盖按下去。
“你那位师兄，护不了你。”
张怀义咬牙，运起炁体源流，白炁从他周身涌出，顶住光影的手掌。两股炁撞在一起，溶洞里的空气都扭曲了。
他的额头冒出冷汗，白炁在光影的手掌下寸寸溃散。
光影的手掌越压越低，离他的头顶只剩三寸。
就在这时，溶洞外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湿滑的石头上，一步一步往这边走。光影停下动作，转过头，望向溶洞入口。
一道人影出现在入口处。
那人提着一盏油灯，灯光照亮了半张脸。是个女子，素色长裙，左肩上缠着一圈白布，布上渗出暗红的血迹。
林黑儿。
她走进溶洞，站在血池边上，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光影。
“师尊，他是张豪的师弟。”
光影沉默了片刻，松开按在张怀义头顶的手。
“带他走。”
林黑儿走到石台边上，伸手扯断缠在张怀义脚踝上的锁链。锁链落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张怀义撑着石台站起来，盯着她。
“你为何救我？”
“我没救你。”林黑儿转过身，往溶洞外走，“师尊要你活着回去，把这里的事告诉张豪。”
张怀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龚启之不是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