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的黑虎法相在骨爪的撕扯下发出尖锐的哀鸣。
那不是常见的痛苦之声，而是一种本源被侵蚀的呻吟。黑虎的身躯每接触到古尸一次，煞气就消散一寸，就像冬日的冰在火焰下融化。他能感觉到，那些古尸体内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先秦的阴煞之气，每一缕都能腐蚀他的炁体源流。
张怀义咬紧后牙槽，双拳交错，在黑虎与古尸之间撑开一道裂缝。他的拳头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白炁，逆生三重在这一刻被他压榨到了极限。右拳击中一具古尸的肋骨，骨头凹陷进去，却没有折断，反而传来一股反弹的力道，把他的手腕硌得生疼。
“起来！”
黑虎法相在他的怒吼中重新凝聚，但身躯已经显得臃肿而不稳定。虎头处开始有缝隙，黑雷在缝隙里闪烁，要溃散的前兆。张怀义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左手按在虎颅上，把所有的炁都灌进去，右手则在搜寻着什么——搜寻着那些古尸脖颈上的东西。
他在甲申之乱的记录里见过类似的描述。左师尊曾提起过，龚启之布下的血祭大阵，阵眼处的每一具尸体都会被赋予一枚骨珠，那骨珠里装着整个阵法的部分力量。断掉其中一环，整个阵法的运转就会出现缝隙。
三具古尸同时向他逼近。最左边的那一具伸出一条粗如大腿的手臂，五指张开，指甲已经化成了尖锐的骨刺。张怀义侧身闪过，感觉到掌风擦过他的耳侧，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他没有后退，反而踏前一步，反手一掌按在古尸的肋下。
白炁在接触的瞬间炸开，古尸的半边躯体被轰出一个凹陷。但这一击的代价很大，张怀义的虎口裂开了，血溅在黑虎的颈毛上。他强忍着痛感，在古尸倒退的刹那，右手已经扯住了它脖颈上的东西。
骨珠。
暗红色，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张怀义没时间看清楚，就感觉到第二具古尸的手已经砸了下来。他抱着黑虎法相往后翻滚，骨珠在他的手里被死死攥住。
龚启之的阴神没有再出手。它悬在溶洞上空，看着张怀义的一举一动，仿佛在欣赏一场既定的结局。张怀义知道这种感觉，那是猎人在看猎物的眼神。
“想逃？”阴神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
张怀义不答。他转身冲向血池的另一侧，黑虎法相已经变得摇摇欲坠，大半个身躯现在都是虚幻的影子。他能感觉到法相正在崩解，那是因为他体内的炁已经在透支。每一次抵挡古尸的攻击，他都在燃烧自己的血脉。
他看到了暗河的入口。
水流在那里喧嚣地奔涌着，声音大到足以掩盖他的脚步。张怀义没有犹豫，抱着逐渐虚幻的黑虎跳了下去。
暗河的水冷得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水流的冲击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他的身体在水里打着转，骨珠险些从他的手里滑出来。张怀义咬紧了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黑虎法相压进了自己的体内。
黑虎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鸣。
那声音在水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张怀义能感觉到法相正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炸开。他的胸口传来一股剧痛，血液在他的口腔里漫溢开来。他用尽最后的意识，让自己顺着水流向下游冲去。
黑暗。
只有黑暗和水的低鸣。
张怀义在这股黑暗中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只知道骨珠还在他的手心里，那是他唯一还能握住的东西。水流不断地冲击着他的身体，把他的意识打得七零八落。他想喊，但喉咙里只有血腥味。
然后，光。
他被冲出了地面的井里，被冷夜的空气击中。张怀义的身体在井口处撞上了边缘，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爬了出来，把骨珠从手心里摔了出去。
骨珠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陆瑾的脚边。
陆瑾刚从松林里追出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了这一幕。张怀义面如金纸地瘫坐在地，衣衫被水浸透了，贴在身上。他的嘴角全是血，右臂从肘部开始就没有知觉了。
“他们……还活着。”张怀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三十三个都活着。”
陆瑾蹲下身，检查了他的伤口。五脏六腑已经移位，这是被龚启之的掌印直接轰出来的伤。按理说，这种伤在现场是没有办法处理的。但陆瑾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他需要把张怀义送回去，需要让师兄看到这枚骨珠，也需要让三一门的所有人知道，他们还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
陆瑾拾起骨珠，递给了赵平。
“备马。天亮前，送他回山门。”
赵平和何七一起动作，虽然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何七扯下自己的半截布条，给张怀义简单地按住了伤口。血透过布条渗出来，但至少流速慢了一些。
陆脑子里还在转，他看着骨珠，想起了林黑儿说的话。她说龚启之已经把自身阴神寄托在直隶地脉的天元大穴。七天后，整座山都要给他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