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义左手提着一盏油灯，右手紧抓井壁的青苔。
指甲扣进石缝，往下挪了三尺，脚底踩空，整个人掉进井底的积水里。水淹到膝盖，冷得刺骨。他举着油灯往四周照，井底的青砖裂开一道缝，水从缝里往外涌。
他蹲下身，用手摸那道缝。水流很急，带着一股土腥味。他把油灯搁在井台上，双手扳住砖缝两侧，往外一掰。
砖块松动，掉进水里，砸起一片水花。缝隙扩大成一个能钻进去的洞口。张怀义拾起油灯，猫着腰钻了进去。
洞口后头是一条斜着往下的暗道。道壁是天然的岩石，粗糙不平，水从上头淌下来，在石头上挂了一层水膜。他踩着湿滑的石头往下走，每走几步，水就深一寸。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头传来水声。不是细流的响动，是大水奔涌的轰鸣。张怀义停下脚，把油灯举高。
前头是一条地下暗河。
河面宽约三丈，水色浑浊，翻着暗黄的泡沫。水流撞在两岸的石头上，激起一团团白沫，又被后头的水推着往前走。河面上漂着东西，密密麻麻，顺着水流打着转。
张怀义走到河边，蹲下去，伸手捞起一个。
是一条鱼。巴掌长，鳞片还在，肚子瘪了，眼珠子往外凸。他捏了捏鱼身，硬邦邦的，血肉都干了，只剩一张皮。
他松开手，鱼掉回水里，被水流卷走。河面上那些漂着的，全是这样的东西。鱼、蛇、蛤蟆，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水兽，全都只剩皮囊，血髓被抽干了。
张怀义站起身，把油灯放在脚边的石头上。他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放在膝头。
炁体源流的白炁从他头顶涌出，往四周散开，贴着地面铺成一张网。白炁顺着河岸往下游探，碰到那些死鱼死兽，便往它们体内钻。
那些尸体里头空荡荡的，连一丝血气都不剩。白炁在里头转了一圈，又退出来，继续往前探。
河水的流向很古怪。不是笔直往下，是绕着圈走，时不时拐个弯，绕开地底的石根，又钻进更深的岩层。张怀义的白炁跟着水流走了三里，前头的河道突然开阔起来。
他睁开眼，收了白炁，拾起油灯，顺着河岸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的河道消失了。不是断流，是河水漫到两岸，灌进一个巨大的溶洞里。溶洞的顶很高，油灯的光照不到。洞壁上挂满钟乳石，石尖上滴着水，落进下头的水潭里，叮咚叮咚。
水潭不大，方圆十丈，水面平静，没有波纹。张怀义绕着潭边走了半圈，看见潭中央有东西。
那是一座石台。
石台露出水面一尺高，方方正正，边缘整齐，不是天然形成的。台面上摆着一口青铜鼎，三足两耳，鼎身爬满铜锈。鼎口敞着，里头空荡荡的，只有底部残留一层黑色的痕迹。
张怀义盯着那口鼎，心里头有些发沉。
他见过这种鼎。甲申之乱时，龚启之在直隶设过一座血祭大阵，阵眼处就摆着这样的青铜鼎。当时左师尊带人破阵，那口鼎被砸碎了，碎片埋在三一门后山的典籍库底下。
这口鼎比那口小，但样式一模一样。
张怀义退后两步，转身想走，脚底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头。他低头一看，那不是石头，是一块骨头。
骨头埋在淤泥里，只露出一个关节。他蹲下去，用手扒开淤泥，骨头露出来，是一截小臂骨，比常人的粗一倍，骨头上刻着纹路。
纹路很复杂，一圈套一圈，往骨头深处刻。张怀义用指甲刮了刮，刮不动，那些纹路刻得极深，已经渗进骨头里头。
他站起身，举着油灯往四周照。
溶洞的地上全是骨头。有的埋在淤泥里，有的露在外头，大大小小，堆了一地。骨头的主人不是常人，个头都大得吓人，最小的也有一丈多高。
张怀义的呼吸慢下来。
他把油灯放在脚边，盘腿坐下，双手再次结印。白炁从头顶涌出，这次不往河里走，而是贴着地面，顺着那些骨头往深处探。
骨头里头残留着炁。
那些炁很古老，带着一股荒凉的味道，不是常人修炼出来的后天炁，是先天煞气。张怀义的白炁碰到那些煞气，被弹开了一下，又绕过去，继续往前探。
白炁顺着骨头的纹路往上爬，爬到溶洞的顶部，碰到了一根青铜锁链。
锁链从穹顶垂下来，末端浸在水潭里。张怀义的白炁顺着锁链往下走，走到水面下三尺，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睁开眼，盯着水潭中央。
水面平静，看不出底下有什么。他站起身，绕到潭边另一侧，找了块凸出水面的石头，踩着石头跳到水潭中央的石台上。
石台湿滑，他站稳后，弯腰看向水面。
水很清，底下的东西看得清楚。
那是一具尸体。
尸体披着甲胄，甲片锈蚀得厉害，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底下干瘪的皮肉。尸体的四肢被青铜锁链捆住，锁链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