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上。你拿两只肉掌去接，接得住吗？”
张豪没答。
他的重瞳盯着剑身。
那上面的灰纹密密麻麻，一道压着一道。可纹路和纹路之间，有缝。截来的规矩各是各的，硬拼在一起，拼接的地方就合不拢。
重瞳映道无虚妄。
左掌心底下，正压着一道缝。那道缝细得几乎看不出来，剑芒每吐一次，缝就跟着张开一次。
张豪咧开了嘴。
“老龚。”他喘着粗气，“你这剑，是拿碎瓦片拼的吧？”
龚启之的脸色变了。
他双手往前一推，整道剑芒压了下来。张豪的两只脚又往下陷了一尺，碎玉没到膝盖，他的脊梁骨发出一串脆响，一节一节，听得人牙酸。
剑锋离眉心三寸。
两寸。
张豪喉咙里滚出一声吼，吼声闷在胸腔里，震得胸口那块新肉崩开，血从皮下渗出来。
他两条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鼓起，鼓得衣袖撑破，碎布条挂在小臂上。体内的极元本源和逆生白炁搅成一股，顺着肩膀往下冲，冲过手肘，冲进掌心。
掌心的玉壳一层压一层加厚，压在那道缝上。
“给老子——碎！”
两只手掌往里一挤。
左掌压着的那道缝先开了口。咔的一声，裂纹从张豪掌心往外爬，爬过剑身，爬向剑锋，爬向剑柄，一路爬到百丈之外。
龚启之的嘴张开了，没发出声。
剑芒从中间断开，断口处的灰纹一道道崩散。轰的一声，整道截天神剑在张豪两掌之间爆开，化成漫天流光，往四面八方溅。
流光落在法坛上，烧出一片一片的小坑。
张豪的两只手还合在一起，掌心里空空荡荡，只剩一把灰。
法坛另一头，龚启之往后晃了一步。
又晃了一步。
他的胸口当中亮起一团惨白的光斑，光斑从里往外撑，撑破了灰袍，撑破了皮肉，在他胸前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洞里漏出来的全是阳神精粹，白得刺眼，落地就化成烟。
龚启之一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去。
他咳了一声，咳出一口惨白的血，又咳了一声，咳出一块灰扑扑的碎屑。周身的气息往下一沉，沉了三分，再没涨回来。
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剩两只眼睛死盯着张豪的双手。
张豪把合着的手掌分开，低头看了一眼。
两只手掌已经不成样子，掌心的肉没了大半，十根手指的骨节露在外头，挂着几缕筋。逆生白炁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冒一点，长一点肉，长得很慢。
他甩了甩手，甩下一串血珠。
“三百年的道果。”张豪抬头冲龚启之笑，“老子攥一下就没了，你这三百年，喂狗了？”
龚启之没吭声。
他撑着膝盖直起身子，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放下来，五指张开，又攥上，攥了三次。
张豪的笑收了回去。
那些溅出去的流光，没有散。
一般的炁术被打碎，残炁过不了几息就会归于天地。可这些剑芒碎片在半空中打了个转，转向了同一个方向。一片，两片，十片，百片，全都往深渊底下坠。
张豪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法坛边缘，低头往下看。
深渊底下黑沉沉的，碎片一路往下落，落成一条细细的光线。光线的尽头，岩石上刻着一圈一圈的凹槽，凹槽积满了灰，灰底下压着看不懂的纹路。
第一片碎片落进凹槽，凹槽里的灰被震开，露出底下青铜色的槽底。
第二片，第三片。
碎片一片接一片嵌进槽里，每嵌进去一片，那一段凹槽就亮一下。亮光顺着凹槽往外走，走过一圈，又走过一圈。
张豪脚下的法坛，颤了一下。
他回过头。
龚启之还站在原地，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漏光，嘴角却往上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