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生印的碎屑还在往下落，落在张豪肩头，烧出几个焦黑的小点。
他从星图边缘翻身落回法坛，单膝砸进玉石里，膝下的碎石扎进皮肉。胸口那个被灰柱砸出的坑已经合上，新长的皮肉泛着玉色，一碰就疼。
龚启之站在法坛另一头，半边脸上的血干成了灰壳。
他抬手摸了摸塌下去的鼻梁，摸了一手碎骨渣，低头看了很久，才把那些骨渣甩到地上。
“三百年。”他开口，嗓子压得很哑，“老夫在这深渊底下坐了三百年。”
张豪没接话，撑着膝盖站起来，左腿晃了一下，又站稳了。
“当年甲申，老夫只差半步。”龚启之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碎一块玉石，“左若童拿自己的命去撞阵，撞碎了一角，老夫又等了几十年。这十二具古尸，是老夫从昆仑雪线底下一具一具刨出来的。这座法坛上的每一块玉，都浸过老夫的血。”
他又走了一步。
“阳神再强，终究要一具肉身来承。凡胎扛不住天门的煞气，扛三息便化成脓水。”龚启之盯着张豪的胸口，眼里全是血丝，“你这副霸王骨，老夫等了三百年才等到。如今你要拿它来砸老夫的炉子？”
“这身子是我妈生的，又不是给你养的。”张豪吐掉一口血，“你等三百年，关老子屁事。”
龚启之的手停在半空，攥成了拳，骨节咯咯作响。
“当年鸿门宴上，有人骂楚人沐猴而冠。”他一字一顿，“老夫今日方知，这话骂得一点不冤。”
张豪咧开嘴，牙缝里全是血。
“霸王看见秦始皇出游，说的是彼可取而代也。”他把双拳在身前一碰，混沌光华从拳面上溅开，“老子看见你，也就一句话，你那个破炉子，老子砸定了。”
龚启之身上的灰袍鼓了起来。
法坛上没有风，他披散的白发却一根根往上扬，扬到头顶，乱成一团。他张开嘴，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压过了深渊里的回响。
“无知蛮夷，徒逞匹夫之勇！”
身后那幅残破的星图猛地一收，所有灰色纹路往中央挤，挤成一柄三尺长剑。龚启之五指一松，长剑脱手而出。
剑出了手，便开始变长。
三丈，十丈，五十丈。等剑锋越过法坛边缘时，已经是一道横跨百丈的惨白剑芒，剑身两侧的空气被压得扭曲变形。
深渊两侧的岩壁先遭了殃。
剑芒擦过的地方，石壁没有崩，也没有塌，一层一层往下掉粉，悄无声息。一块磨盘大的落石掉进剑芒边上，左半边当场化成了灰，右半边还是原样，带着青苔掉进了深渊。
张豪的重瞳里，那道剑芒四周的天地乱成一团。
剑身由无数道灰纹拼成，每一道纹路都是从天道上截下来的一段规矩。剑锋过处，生死的分界被划开一道口子，阴阳两股炁从口子里漏出去，漏得一干二净。
剑芒锁住了他周身三丈，往左往右都没有路。
他也没打算躲。
张豪双腿往下一沉，法坛的玉石在他脚下碎开，碎了一层又一层。他整个人陷下去三尺，碎玉没过小腿，硌得脚骨生疼。
剑芒到了。
张豪的双手在胸前一合。
啪！
一声闷响从法坛中央荡开，气浪从他掌心往外推，推到法坛边缘那十二座石柱上。石柱从根部开始掉渣，一路往上碎，碎到顶上，十二座石柱一起化成了灰，被风卷走。
那道百丈长的剑芒，停在了张豪两掌之间。
剑锋离他的眉心只剩半尺。
剑刃上的灭绝神芒还在往外吐，一下一下切进他的掌心。皮先开了口子，血涌出来，血还没落地就被剑气蒸成了白烟。肉被一层层削下去，削到后来，掌骨露了出来，白生生的骨头上全是细碎的刀痕。
张豪的嘴角往下一扯，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他没松手。
两只手掌夹着剑身，掌骨卡在剑刃上，骨头和剑刃磨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混沌光华从他手腕往掌心涌，涌到骨头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玉壳。
剑锋往前递了一寸。
张豪的脚往后滑了一寸，碎玉在他小腿边上翻起一道浪。
“松手。”龚启之的声音从剑芒另一头传过来，“松了手，老夫留你全尸。”
“留你娘的全尸。”张豪的牙根咬得渗出血来，“老子手里攥着的东西，从来没松过。”
龚启之五指一握。
剑芒上的灰纹全部亮起，剑锋又往前递了一寸。这一寸压下来，张豪的两只胳膊抖个不停，肘弯往外撇，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顶起来，顶得皮都要破了。
剑锋离眉心只剩四寸。
剑气先一步扎进他的额头，扎出一个血点，血点顺着鼻梁往下流，流进嘴里，满嘴腥甜。
“你可知这一剑里压着什么？”龚启之往前走了一步，赤脚陷进碎玉里，“老夫三百年的道果，大半都在这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