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都在告诉他，他还活着。
“老子还能再撑一下。”
他把右拳往上举。
举不起来了。右臂那截白骨上裂纹密得数不清，骨节往里塌，塌得只剩一层皮包着。他咬着牙，把那只拳头往上抬，抬了一寸，又一寸。
抬到和肩膀平齐的时候，右臂的骨头断了。
断口处往外喷血，血是金红色的，喷出去三尺远就散成了烟。断掉的小臂还挂在肘弯上，挂着的那几缕筋崩断了两根。
张豪看着那截断臂，愣了一下。
“断了？”
他把左手抬起来，左手还能动。五根手指攥成拳，拳头往上举，举到头顶，顶住大手印的掌心正中。
轰！
拳头和掌心撞在一起，撞得掌心里的青铜往里塌了一大块。张豪的左臂也跟着往下压，压得肘关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关节错位了。
疼从肘弯往上爬，爬到肩膀，爬进脑子里。张豪的右眼翻了翻，眼底那点光暗了一下。
“还不够。”
他把头低下来，额头顶在左拳拳背上。
额头和拳背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拳背上那层薄肉在抖，抖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气吸进肺里，肺被断掉的肋骨戳了一下，戳得他喉咙里往上涌血。
血涌到嘴里，他咽了下去。
“《孟子》里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他喃喃道，“师父当年教我这句，我没听懂。现在懂了。”
他抬起头，右眼对准头顶那片青铜色。
“老子这辈子，就没安乐过。”
话音落下，他体内残存的那点极元本源彻底烧了起来。
火从小腹烧到胸口，烧到肩膀，烧到脖颈，烧到脑袋。他的头发往上竖，一根一根烧成金红色，烧到后来，连头发都没了，烧成了灰。
皮肉在烧。
骨头在烧。
连神识都在烧。
张豪的身体开始晶体化，皮肤一寸一寸变成透明的，透明底下能看见血管，能看见骨头，能看见心脏在跳。
腕豪之心跳得越来越快。
快到他听不清那个声音了，只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东西在炸，炸一下，炸两下，炸得肋骨往外顶。
“不空刚体。”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像人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体内的炁开始往一个方向走。
不是往上，不是往下，是往里，往最深处走。走到丹田，走到心口，走到那颗还在跳的心脏里。
心脏里有个东西亮了。
亮的颜色是暗金色，暗金色的光从心口往外透，透过肋骨，透过皮肤，透过那层晶体化的外壳。
张豪的身体往外放光。
光越来越亮，亮得崖上的人睁不开眼。陆瑾抬起手挡在脸前，手指缝里漏出那片光，光刺得他眼泪直流。
“师兄……”
光里，张豪把左拳往上顶。
顶得大手印掌心正中那块青铜往上抬了半尺。他听得见掌心里有东西在碎，碎得很细，像瓷器碎的声音。
裂纹从掌心正中往外爬。
爬到掌根，爬到指节，爬到指尖。整只大手印布满了裂纹，裂纹里往外漏光，漏出来的光是惨白色的。
魔神的竖眼眯了。
“你……”
“老子还没死。”张豪的声音从光里传出来，“你这门，老子顶得住。”
大手印停住了。
停在半空，停在张豪头顶三丈的地方，再也压不下来。
断崖上，老道攥着半截桃木剑的手松了。
“他顶住了……”
散修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手指缝里漏出一句话。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张之维靠着岩石，看着深渊底下那团光，看了很久，把手里的桃木剑往地上一插。
“龙虎山这一脉，自天师祖天师以降，历代传人皆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他的声音传遍百里，“今日见三一门张豪以血肉之躯撑天地，往后若有人再言三一门旁门左道，便是与我龙虎山为敌！”
武当掌门也开口了。
“武当一脉，亦是如此！”
唐炳文的声音跟上。
“唐门认他这个朋友！”
全真掌教，茅山掌门，各派掌教齐齐开口，声音汇成一片，在直隶上空回荡。
深渊底下，张豪听见那些声音，右眼里的血又往外涌了一股。
“诸位……多谢了。”
他把左拳往上顶，顶得大手印掌心里的裂纹又往外爬了一截。
魔神的竖眼里，黑流开始翻涌。
翻得比先前快了十倍，翻出来的黑流不再往外倒，而是往里收，收进眼底那个点里。
那个点开始发亮。
亮的颜色还是黑的。
崖上，张怀义看